在这之后,是足足持续了十余秒的冰崩。
尘埃落定,凌钺稳稳落地,将人放在了冰石堆叠的裂谷旁。
万年冰魄如同一枚闪耀着寒芒的冰石,悬置于两人之间。
凌钺落地后运气调息,气息方才渐渐恢复平稳,蓦一收手,散发寒意的冰魄便收入掌中。
“你似乎对这儿很是了解。”沈行约在祂怀中起身,明显感受到,大渊之地的迫人寒意正在一点点消散。
没有了冰魄的维持,此地冰渊消融,不久之后将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一处绝境。
而沈行约曾听那个身份未知的男人提起过,昆仑墟的冰渊深处,曾靠境石镇压着上古时期的魔物。上一次沈行约来时,就已发现镇压的境石不知所踪,想必底部镇压的魔物早已逃出生天。
凌钺没有说话。
沈行约又道:“其实倒也不必这么麻烦,早在前往魔域之前,我就已经想过最坏的打算。”
如果拼死博出一线生机,离开魔域后,他生还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与其这样,倒不如‘物尽其用’,用他残存的身躯尝试容纳那一半魔躯,如果‘改造’成功,或许还能在关键时刻派上什么用场。
凌钺似乎早已看穿他的想法,冷声道:“你凭什么觉得,以如今的残存之躯,还能够承受魔躯的侵蚀,你难道就不怕被魔躯的意志控制,彻底沦为巨魔的奴仆吗?”
面对凌钺的突然发作,沈行约却显得不以为意。
“能否成功,总得一试才知道。”
“可你自己呢,”凌钺目光质问,声音中带着隐隐怒气:“遇事从不会给自己留后路,孤注一掷的赴死,这就是你的行事风格!”
沈行约:“……”
透过祂深邃的双眸,在这一刻,沈行约仿佛又找回了从前和萧拓相处时的感觉。
根本无从扼制的情感流动,一瞬间敞开在两人面前。
“罢了,”凌钺稍抬起手,以魔神之力将冰魄边缘融化,推掌尝试将冰魄引入沈行约的体内,“趁早打消你的这个念头。现在,打开你的身体,接纳它。”
昆仑墟内,千万丈冰原坍塌后,虚空中那道裂隙仍在。
带有吸力的微小光点形成一道永无止息的漩涡,像微微张开的一只眼,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该死——全都该死!”
时管局,章尾神殿内,烛九阴凌厉的面庞因愤怒而愈显扭曲。
“你是说,轩辕他创造了一个魑人——竟然还是用我的脸——!”
时空运转机核发出刺耳的咔哒声,烛龙的身影倏然闪至,只是意念一现,底部的时空光链错落连转,一根单独的时空轴骤然弹开。
烛九阴停在半空的手形成无数道虚影,随着唰唰地翻阅声,无数关于沈行约在现代时的画面逐一呈现——
“好、很好!”
烛九阴俊美的面庞被一片阴鸷覆盖。
看着那跃动的时空切片,祂的神情介于一种不可遏制的狂喜与暴怒之间,“……竟敢在我的眼皮底下,制造出这种东西,轩辕,你在挑战吾的底线……不过没关系,都没关系——只要我动动手指,随时随地,都能让这个人不复存在……”
烛九阴近乎癫狂的话音响彻整个办公区域。然而,当祂操纵时空,靠回溯时间企图抹除沈行约存在的全部痕迹时,指间拨动的光链却如同被卡住了一般,根本无法操作。
倏与忽相视一眼,都预感到了什么,神情也由最初的畏惧变为短暂抉择后的沉郁。
“你做不到的,别白费力气了,大人。”
倏、忽的声音道:“他并非寻常的魑人,而是人皇。”
烛九阴蓦地撤开手,身影骤闪,来到倏、忽面前,以一个半跪的姿势,面庞正对着两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龙族那些规矩!即便是人皇,授命于天,降世后也不过是区区一介凡人,只要是人,我就能将其抹杀……”
眼前的倏、忽化作一黑一白两团浑雾,合为一体道:“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上一次,轩辕是因何而来吗?”
烛九阴跪地的动作一滞,十余年前的一段记忆在祂的识海中一闪而过。
而十几年的光阴过去,于祂而言,就像发生在昨日一般。
“上一次轩辕闯入时管局,并动用自身力量,抹除了一个凡尘男子的存在……”
倏、忽的声音道:“都是因为他,那个名叫沈燧的人。
他由轩辕创造,是轩辕为了平定龙脉可能出现的断层,而一手创造的人皇。
现在,我想大人您应该能明白。”
“沈燧是他创造而成、专门为了延续龙脉而创造的现世人皇,轩辕又怎会允许,由他创造的孩子称呼别人为‘父亲’?”倏、忽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讥讽之意。
话音落时,满殿沉寂。
烛九阴撑膝起身,脸上的神情一寸寸褪去,声音却愈发显得可怖:“轩辕、人皇……那又怎么样?用了我的脸,就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