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虚无之地无穷尽，自然不差这一处。”

凌钺道：“没有了冰魄的维系，冰渊消融，昆仑墟将陷入永恒的沉寂，腐烂在这处被世人所遗忘的时空里。”

沈行约照此思索，轻轻点头，抬眼时，见远处天边如同万古混沌初辟，而那道犹如旋流般的时空裂隙仍在。

起初，凌钺带着他一路赶往昆仑墟，沈行约曾以为，祂是想借助时空裂隙，尝试回溯时光来挽救自己的性命，却没想到凌钺打得竟是另一层主意。

冰魄被取走后，大渊境内，除了绵延无尽的冰渊崩断、融化，暂时还未造成其他影响。

沈行约仍感到有些担忧，“那道裂隙怎么办，放着不管吗？”

尽管目前来看，如今的人间已不属‘有序’统治的世界，既往的秩序将不再延用；可是这样贸然动用阴墟之地内的万年圣物，是否会将引来神罚的处置，一切尚未可知。

“……如果吾猜得不错，”凌钺放出目光，缓缓道：“制造出这条时空裂隙的始作俑者正是烛龙，既然这是祂的有意为之，那不妨就成全祂，也好给噎鸣留下一个有力的罪证……”

沈行约不免皱眉：“烛九阴？”

想到之前黑无相提起过，关于烛龙的一些细枝末节，沈行约又道：“因为祂具备随意穿梭、分裂时空的能力？”

“不，”凌钺道：“玄境与溯时两司的管理者，拥有这两项能力的人远不止祂一个。”

“那为什么这么确定？”

沈行约望向凌钺的目光充满怀疑，又在隐约之间猜出些什么。

“因为，此地曾镇压着一只上古魔物……大概距今廿二年前，此地镇压的境石崩毁，魔物被人为地唤醒，释放了出来，”说着凌钺背过身，朝前走开数步，庞大的羽翼倏然展开，犹如天神降世。

祂回眸与沈行约相视一眼：“明白了？”

“是你！”沈行约恍然道。

此前得知的断续信息在脑海中逐渐拼凑成了一条完整的线，沈行约看着对方，在凌钺不甚完整的记忆中，昔年沉寂了数百万年的昆仑墟迎来了它第一个造访的客人。

烛九阴割裂时空来此，境石遭到特殊的外力破坏，凌钺被镇压的上古魔躯得以释放。

那时候祂的魔识残缺，苏醒后只有杀戮的本能意志支配着行动。

而这也是凌钺作为魔神，唯一可能会降生为人的契机。

恰逢当时，沈行约以魑人的身份降世——

“所以，”沈行约一脸难以置信，“唯一的可能，就是在你苏醒之时，误打误撞夺走了本应属于我的……我的心？”

这竟是我们最初相遇的契机吗？沈行约骤然接受了这些信息，不免有些汗颜，可这么说起来又实在太怪异了。

“为什么偏偏是我？”

照此想来，沈行约一时仍觉得难以接受，不管怎么说都感觉有些牵强：

“还有烛九阴，祂又为什么偏偏要找上你？”

话音稍一停顿，沈行约像是忽然参透了这其中的关窍所在，目光怀疑地在凌钺身前一阵扫视。

“还是说，你们……”

“不想提。”

沈行约：“……”

凌钺微抿唇角，神情沉敛，下一刻俯身抱起沈行约，倏展羽翼冲入万丈高空。

视野中，底部的冰墟越缩越小，渐渐被云层遮蔽。

沈行约靠在凌钺身前，眼神思索，心底想得却是另外一件事。

“言归正传。”

片刻后，凌钺带着他飞至气流平稳处，沈行约道：“我在想，如果你和那什么烛龙算得上旧相识，能不能由我们开出条件，人魔正式对战时，拉祂作为人族的盟友？”

话一出口，沈行约能明显感受到凌钺周身气息的变化，随即道：

“你不情愿？还是说……你们的关系很恶劣？”

凌钺羽翼一振，不再提升高度改为借风势缓冲，垂眸时见他这副模样，似乎已是全然忘记了此前在魔域时的种种遭遇。

“你猜神族与龙族之中，难道就没人能够抗衡巨魔？既然如此，祂们又为何不出手，”凌钺调整手臂的摆放，将环腰的姿势改为横抱，道：“严格意义上说，烛龙作为时空管理司神，已超脱四域之外，与分管龙脉与人、神两族的龙族、神族又不在同一体系，自然不会干涉现世之事。”

沈行约听后略作思索，低头看向被魔气覆盖，一片死寂的大地。

从他所在的高度能明显看到，魔珠的红芒并未全部散尽，而是形成了投射不均的光束，足以看出魔光的影响依旧存在。

“先不回北境驻地，”沈行约道：“我想看一眼魔珠被崩裂后，赤州大地上，各个重镇的基本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