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位上摆着一个小水池,里面漂浮着几十枚圆形金色小猪钱币,每枚金币盒里都有不同的数字。游客需要用磁吸钓竿把小猪金币钓起来,根据数字兑换相应的奖品。
“两位要试试吗?五十元三次机会。”工作人员热情地介绍。
周文鹤掏出钱包付了钱,接过钓竿。
他修长的手指握住钓竿的样子,让佟思思不自觉地想起伦敦那个雨夜——这双总是从容翻阅文件的手,…也想起那天晚上这双手是如何在她身上游走的,脸颊顿时发烫。
“你先来?”周文鹤把钓竿递给她。
佟思思摇摇头:“我想看你玩。”
周文鹤点点头,站到水池前。他微微弯腰,神情专注,可惜钓竿在他手中却格外不听话,磁吸头在水面上晃来晃去,每次快要碰到金币时,吸头就会狡猾地偏开。
佟思思忍不住笑了。在商界叱咤风云的新贵周文鹤,此刻竟被几只塑料小猪金币难住了。
周文鹤唇线微抿,额前沁出细汗,这副认真又笨拙的样子,与佟思思记忆中那个总是从容不迫的"小叔"判若两人。
“需要帮忙吗?”佟思思凑近一步,闻到周文鹤身上淡淡的乌木沉香味。
周文鹤直起腰,有些无奈地笑了:“看来我不太擅长这个。”
“那我试试。”佟思思接过钓竿,纤细手指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周文鹤的眼神明显一滞。
他明白:佟思思这是又在给自己撒网。
佟思思熟练地将钓竿放入水中,磁吸头精准地落在了一枚金币背上。轻轻一提,金币就被钓了起来。
“哇!小姐好厉害!”工作人员鼓掌,解开了金币盒:“是八号奖品:米奇米妮钥匙扣。”
周文鹤看着佟思思得意的笑容,眼神温柔:“你经常玩这个?”
“在港城时经常和同学去游乐园。”佟思思接过奖品,把米妮钥匙扣递给周文鹤,“给你。”
周文鹤接过钥匙扣,指尖故意划过她的掌心:“再玩一次?”
“好啊,这次你来。”佟思思把钓竿还给他。
周文鹤再次尝试,这次他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地移动钓竿。佟思思不知不觉站到了他身后,几乎贴着他的背。
“再往左一点...对,就是那里...”她轻声指导,呼吸拂过周文鹤的耳畔。
周文鹤的手不可察觉的微抖了一下,但这次磁吸头成功吸住了一枚金币。他慢慢提起钓竿,那枚金币离开水面。
“恭喜!是一等奖:一个小猪玩偶!”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只粉色的毛绒小猪。
周文鹤接过玩偶,转身面对佟思思。阳光下,原本沉稳的眼眸变得格外明亮温柔。
“给你。”他把小猪玩偶递给佟思思,“和你很像。”
佟思思接过玩偶,故意问:“哪里像了?”
“都...”周文鹤顿了顿,“都很可爱。”
嘴可真笨,不过佟思思感觉自己的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
花车巡游的音乐再次响起,人群开始向主街道聚集。
佟思思突然抓住周文鹤的手晃了晃:“我想看巡游!”
周文鹤没有挣脱,反而收紧手指,与她十指相扣:“可以。不过要小心点,别被挤到。”
他们站在人群边缘,看着五彩缤纷的花车缓缓驶过。佟思思偷偷看向周文鹤的侧脸,发现他也在看她。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
“思思。”周文鹤突然严肃起来,“明天我们去领证,可以吗?”
佟思思的心跳加速,感觉自己幻听了:“嗯?”
“结婚。那晚的事是我的错。”周文鹤的声音很低,“但我不后悔。”
佟思思睁大眼睛。
“其实在伦敦的时候,我就...”周文鹤的话被一阵欢呼声打断,米奇花车正好经过他们面前。
佟思思踮起脚尖,在周文鹤耳边说:“我也是。”
周文鹤猛地转头看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说,我也是。”佟思思重复道,“喜欢你很久了。”
周文鹤深吸一口气,突然拉着她离开人群,走向附近一个安静的角落。
盛夏的樟树在阳光下舒展着浓密的树冠,细碎的叶片间漏下斑驳的光影,在地上摇曳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空气中浮动着樟木特有的清冽气息,与远处飘来的爆米花甜香交织在一起。佟思思站在树荫下看着眼前的周文鹤。
他双手捧起自己的脸,额头抵着自己的额头。
“思思,从今天开始,让我照顾你和宝宝,好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出于责任,而是因为...我爱你。”
佟思思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周文鹤轻轻吻去她的泪水:“别再叫我小叔了,好吗?”
“那叫什么?”佟思思破涕为笑,反问他。
“叫周文鹤,或者...”周文鹤坏笑,“叫老公?”
佟思思捶了他一下:“周文鹤!”
周文鹤大笑,将她搂入怀中,“我在。”
☆
吃饱饭后的四人闲逛在游乐园的石板街上。盛夏中午天气燥热,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的鸣叫着,迎面吹来滚滚的热风。
“听说今天有朱迪和尼克见面会!”莫小贝兴奋地晃着手机,提议去附近的欢笑聚友会——游乐园里专供游客和卡通朋友互动的区域。
郁枳夏低头喝了口柠檬水,睫毛微垂,没说话。
晌午的天气太过闷热,莫江屿正垂眸看手机,似乎对自家妹妹的提议兴趣缺缺。
王洝耸肩:“我都行,不过听说——”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莫小贝,“那里的周边扭蛋机奖品是随机的。”
欢笑聚友会门口人声鼎沸,朱迪和尼克的见面会前排满了长队。莫小贝兴奋地拉着王洝去合影,留下郁枳夏和莫江屿站在一旁。
郁枳夏没有看过《疯狂动物城》对此并不感兴趣,而莫江屿正忙着回复郑楠(莫母)的消息根本就无暇顾及。
两人只好一左一右坐在扭蛋机旁的长椅上,不约而同地低头摆弄起手机。
离他们不远处有一个穿粉色卫衣的小女孩正踮脚扒在机器玻璃窗边晃悠,马尾辫上的蝴蝶结跟着一颤一颤。
“媛媛,我们先说好啊,只能再玩一次。”女孩妈妈弯腰时随手往女儿手里塞了颗水果糖。
“等下我们还要去买你惦记的生日蛋糕—米妮草莓慕斯呢。”
“知道啦!”小女孩咬着糖含糊不清,手指在玻璃罩上点来点去,“妈妈,我想要那个戴蝴蝶结的小熊指环!”
“妈妈,你看它眼睛亮晶晶的!很漂亮对不对!”女孩妈妈笑着点头,从帆布包里摸出硬币。
摇杆压到一半时,小女孩忽然踮脚尖叫:“小心!它要从爪子里滑下去了。”
女孩妈妈反手捏了捏女儿的脸,“放心,我可是高手。”与此同时扭蛋壳从出口掉落了下来。
小女孩欢呼“哎哟”一声蹲下去,好不容易抠开蛋壳,举着枚金色指环蹦起来:“小熊□□诶!”
“它好可爱啊。”妈妈接过指环替她套在中指上,金属圈太大,在小女孩幼嫩的手指上一晃一晃的,小女孩急得嘟了嘟嘴。
女孩妈妈只好用自己的拇指按住差点就要从女孩指尖掉落的指环,“这样就掉不了了。”
小女孩咯咯笑起来:“妈妈,我们去吃生日蛋糕吧!”
郁枳夏一直低头刷着手机,直到那对母女的笑声飘进耳朵。
她抬眸,看见小女孩蹦蹦跳跳地牵着妈妈的手,头上的蝴蝶结一晃一晃,像只真正快活的小鸟。
原来今天也是她的生日。
郁枳夏怔了怔,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一下,锁屏上的日期明晃晃地刺进眼底。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夏琳。
如今的夏琳有了新的家庭,现在应该很忙吧。忙着准备新宝宝的房间,忙着挑选更柔软的婴儿服,忙着...忘记这个日子。
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涩。郁枳夏眨了眨眼,睫毛垂落的瞬间,眼底那点柔软的光,也跟着一寸寸冷了下去。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郁枳夏忽然停住思绪,唇角轻轻牵起,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那双漂亮的眉眼依旧温温柔柔地弯着,可眼底透出的光却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蝴蝶翅膀,轻轻颤了一下,便黯淡下去。
“她很幸福,她的妈妈很爱她。”
听到这句话,莫江屿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那条正编辑的消息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这话旁人乍听之下没什么,可是他清楚。
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疼,从莫江屿心底翻滚,汹涌地冲到了他的咽喉处堵住到让他发不出声来。
“你也会有这样爱你的人。”莫江屿的喉结轻滚,声音也显得哑:“在你身边。”
真的会吗?
十九岁的郁枳夏心里实在没底,见再执着于此也不能得到最终答案,女孩索性转移话题,朝身旁男人嘟囔了一句:“莫江屿,我也想玩扭蛋机。”
“好。”莫江屿应声答好,起身走到扭蛋机旁。
郁枳夏也跟着他站到玻璃窗边,仔细瞧了瞧里面的奖品,“好像是游乐园的周边手链。”
说话间,身旁的莫江屿已经往投币口塞了两枚游戏币。
“想要哪个?”他单手搭在旋钮上。
“星黛露。”郁枳夏不假思索地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戳着玻璃上星黛露的贴纸。
“那我们试试。”莫江屿忽然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尖。他声音里带着笑,手腕一转,旋钮发出"咔哒"轻响。
扭蛋机内部齿轮开始转动,彩色玻璃球在透明轨道里叮咚碰撞。
郁枳夏屏住呼吸,看着那颗紫色蛋壳在管道里翻滚跳跃,最后"咚"地一声滚进取物口。
她蹲下身去掏扭蛋。塑料外壳"啪"地弹开时,一条缀着星黛露吊坠的手链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银色的链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小兔子耳朵上还镶着一颗淡紫色的水钻。
除此之外,蛋壳里面还有一条游乐园经典米奇手链,黑色编织绳搭配金色链节,红黑配色米奇吊饰俏皮吸睛。
"是隐藏款。"莫江屿突然说。不知何时他也蹲了下来,一阵微风轻轻拂过郁枳夏额前的碎发。
郁枳夏抬眸间,视线扫过身旁男人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冷白的皮肤下隐约透出淡青的血管。手腕处尺骨茎突微微凸起,筋络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很好看,也很涩。
突如其来的惊喜发现,让郁枳夏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有种说不出来悸动。
“这个是你的。”
说话间,郁枳夏从扭蛋里取出那条红黑相间的米奇手链,在阳光下晃了晃。
“伸手。”
莫江屿挑眉,却还是将手腕递了过去。郁枳夏微凉的指尖擦过他突起的腕骨,金属搭扣"咔嗒"扣紧的瞬间,莫江屿的呼吸也乱了。
“该我了。”他反手扣住郁枳夏想要撤离的手腕。
郁枳夏茫然不解地抬眸看他,只见另一条星黛露手链在莫江屿指间晃荡,金属搭扣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待莫江屿系好手链,郁枳夏转了转手腕,星黛露的蓝色发带随着动作轻晃,正好与莫江屿腕间的米奇耳朵遥遥相对。
一个松松垮垮地环着她纤细的皮肤,一个紧紧贴在他骨节凸起的腕上,在阳光下泛着相似的光泽。
郁枳夏忽然觉得这两条手链,戴在他们手上竟莫名暧昧——简直像极了情侣款。
藏着这份私心的郁枳夏心情莫名变得很好,唇角高兴地挽起了个笑:“真好看。”
☆
“知知!”佟思思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她今天穿了件露腰的黑色背心,耳骨上的银环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站这儿当雕塑呢?”她顺着郁枳夏的视线看过去,突然笑了,“巧了,我正想找人陪我坐极速光轮。”
“要不要一起去玩?”
郁枳夏应声笑了:“好啊!”
极速光轮的入口处,蓝白相间的霓虹灯带在金属轨道上流动,电子音效与游客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佟思思突然拽着郁枳夏往售票处走:“听说第一排视野最好。”
“所以呢?”郁枳夏一时没反应过来。
佟思思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拍了拍了她的肩,恨铁不成钢道:“钓他。”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佟思思轻抚着小腹:“这个是我刚买的fastpass,可惜我现在玩不了这个。”正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两张票,“知知,机不可失,所以我们要抓住机会。”
郁枳夏刚想要推辞,佟思思就已经把她往莫江屿的方向轻推:“看,他已经在那边排队了,你现在过去刚好可以一起坐第一排。”话音刚落,佟思思眨了眨眼。
看着郁枳夏还有些许犹豫,佟思思又补了句:“放心,周文鹤在店里等着我呢,不会让你尴尬的。”
“一会见。”说完佟思思便转身离开,步伐轻缓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郁枳夏跟着莫江屿走向那辆未来感十足的蓝光摩托,金属踏板发出冰冷的机械声。工作人员帮他们固定好背部挡板时,她发现这个姿势就像骑摩托车一样前倾,胸口完全贴在流线型车身上。
“眼镜需要摘掉。”一旁的工作人员提醒莫江屿。
莫江屿取下自己的银边眼镜。失去镜片遮挡后,他眼尾那颗泪痣在霓虹灯下格外明显。
“3、2、1——”电子音倒计时结束的瞬间,三十辆摩托同时弹射而出。郁枳夏还来不及惊叫,就被惯性加速度死死按在车座上。
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她下意识闭紧双眼。
“害怕了?”莫江屿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
郁枳夏颤抖着睁眼,嘴硬道:“才没有呢。”光轮正好冲进一个全息投影的数码隧道。
蓝紫色数据流在四周飞窜,车身突然90度侧翻,郁枳夏感觉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安全挡板上。
光轮随即猛地往下冲,郁枳夏差点叫出声,赶紧咬住嘴唇把声音憋了回去。
片刻的极速冲击弄得郁枳夏心脏砰砰直乱跳,手心都出了层汗。
穿过隧道后速度稍缓,进入室内投影区。扭曲仙境的茶会场景在四周旋转放大,纷乱的全息影像突然凑到眼前,郁枳夏下意识往旁一侧,却撞上莫江屿坚实的肩膀。
“小心。”
郁枳夏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莫江屿那家伙居然一脸淡定,眼尾那颗泪痣在蓝光下特别显眼。
“扶稳。”
他就说了这么四个字。
郁枳夏在心里哼了一声,谁要你提醒啊。
“我刚刚只是——啊呀!”郁枳夏嘴硬继续找补,不料第二次加速来得如此突然,郁枳夏没忍住叫了出来。
郁枳夏下意识抓住车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眯着眼睛,余光里,看见莫江屿被风吹开的衬衫领口下,锁骨线条若隐若现。
不亏是"海王"本王,可真sexy。
来不及细想,郁枳夏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紧紧压在座椅上。
剧烈的加速度将郁枳夏牢牢压在车身上,前胸与金属表面紧密相贴。
光轮在轨道间疾驰,时而急速爬升,时而猛然俯冲,让她在明显的失重与超重之间不断交替,身体清晰地感知着每一次力量的变化。
车身猛地一个急转,莫江屿的手臂不偏不倚地贴上了郁枳夏的。
在呼啸的风声和剧烈的心跳声中,那一小块相触的皮肤传来的温度却格外分明。
郁枳夏下意识缩了缩手臂,却没能完全躲开那抹转瞬即逝的暖意。
他手臂的线条紧实有力,热度透过单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让郁枳夏在眩晕中突然找回了一丝真实感。
摩托缓缓停靠在站台,郁枳夏这才惊觉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竟然紧紧攥着莫江屿的手腕。
他的腕骨处被掐出几道浅浅的红痕,在冷白的皮肤上分外醒目。安全锁弹开的机械声响起,郁枳夏触电般缩回手。
“还好么?”莫江屿转过脸来问。没了眼镜的遮挡,他的眼睛在霓虹余晖中格外清亮。那颗泪痣随着他微蹙的眉头轻轻一动,恰好落在光影交界处。
“嗯。”郁枳夏点点头,声音里带着歉意,“刚才没注意,弄疼你了。”
莫江屿勾了下唇,语气不太正经:“这么见外?”
被这样明晃晃挑逗着的郁枳夏并没有气恼,思虑一瞬反而想起来个好玩的。
郁枳夏眸光一闪,忽然伸手从莫江屿衬衫口袋里取出那副眼镜:"那我将功补过。"金属镜架上还残留着体温,在郁枳夏指尖微微发热。
"低头。"她放轻了声音。
莫江屿顺从地俯身,发梢擦过郁枳夏指尖。郁枳夏抬手,小心翼翼地为他戴上眼镜。镜腿划过他耳际时,她的拇指不经意蹭到那颗泪痣,两人同时一怔。
“好了。”她迅速后退半步,别过脸去整理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耳尖却悄悄红了,像极了此刻被晚霞染红的天边。
莫江屿扶了扶镜框,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谢谢。”镜片后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
夜色中的乐园被千万盏彩灯点亮,河道两岸浮着粼粼波光,城堡的塔尖在远处闪着金粉似的光。
莫小贝抱着新得的疯狂动物城玩偶,老远就朝两人挥手:“哥!知知姐!来坐最后一班游船!”
游船缓缓靠岸时,郁枳夏才发现这艘贝壳形状的小船只能坐两人。
莫小贝早已拽着王洝跳上前面的莲花船,回头冲他们眨眼:“哥你都二十三了还坐什么莲花船!”
话罢,莫小贝冲郁枳夏狡黠一笑,“知知姐,你就可怜可怜我那孤寡的老哥吧!陪他实现一次儿时"梦想"——坐童话里的贝壳船。”
“真的假的?”郁枳夏在莫小贝的夸大其词中勾起了兴趣,转眸询问身旁一直被自家妹妹(莫小贝)调侃的莫江屿。
“假的。”莫江屿往贝壳船边走,顺带抛下了句:“明明就是某人做贼心虚,所以声东击西。”
郁枳夏听得一头雾水。
见郁枳夏仍然站在原地没动,莫江屿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懒洋洋地偏头:“来不来?”
☆
船身擦过缀满珊瑚灯的水面,小美人鱼的雕像从礁石后转出来,红发在蓝紫色灯光下泛着珍珠光泽。
郁枳夏指尖轻轻划过水面,涟漪荡碎了水中的倒影。
“小美人鱼如果第一次浮上海面就放弃王子,也许就不会变成泡沫。”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莫江屿微微抬眼,河岸的彩光在他眸中流转:“从结果来看,确实。”
“但如果她没遇见王子,她可能永远困在对人类世界的好奇里,而不是真正放下。”
一阵冷风袭来,郁枳夏的发丝被吹得贴在脸颊。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抬眼看他:“所以你觉得她应该经历一次失败?”
船行至洞穴,小美人鱼与女巫交易的投影在岩壁上闪烁。
莫江屿平静地看着那些变幻的光影:“不是应不应该,而是她注定会这么做。”
“人鱼间不能存在爱情。小美人鱼却渴望人类的爱——这种矛盾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
郁枳夏轻哼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搅动着河水:“贝壳里藏着少女的眼泪,泡沫化作海上的珍珠。”
“只可惜:泡沫就是泡沫,再浪漫化也改变不了结局。”
莫江屿点头,声音沉稳:“换个角度,泡沫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王子决定的。”
“她至少争取过,而不是被动接受命运。”
船驶入开阔水域,星河般的灯带突然在头顶亮起。
郁枳夏沉默片刻,抬头望向那些璀璨的光点:“听起来你更欣赏她的固执?”
莫江屿的目光落在郁枳夏被灯光映亮的侧脸:“不是欣赏固执。小美人鱼想要的不只是王子,而是超越自身局限的可能。只不过代价太大。”
郁枳夏收回浸湿的指尖,水珠顺着她的手腕滑下:“那如果你是那个王子,会劝她放弃吗?”
莫江屿的视线短暂地停留在她湿润的手腕上,随即移开:“会。因为除了王子,人类世界还有很多值得探索的东西。”
“所以,她不该只是为了王子而变成泡沫。”
夜风拂过,带着河水的凉意。
郁枳夏若有所思地望向远处,而莫江屿只是安静地坐着,仿佛刚才的对话不过是这夜色中的一段寻常插曲。
晚风轻拂,游船在漆黑的夜色里随着水波微微摇晃。
郁枳夏支着手肘,眼皮渐渐发沉。她还在想着美人鱼的故事,思绪却越来越模糊。
不知不觉间,她的头慢慢垂了下来,最终靠在了莫江屿的手臂上。
莫江屿侧过头,看着郁枳夏安静的睡颜。夜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低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就在这一刻——
"砰!"
不远处的城堡上空,烟花骤然绽放。绚烂的光照亮了整片夜空,也映在寂静无声的水面上。
郁枳夏微微动了动,却没有醒来,只是往莫江屿手臂上靠得更紧了些。
莫江屿抬头望向烟花,唇角微扬。
而前面的莲花船上,莫小贝正兴奋地拉着王洝拍照,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船上的动静。
莫江屿垂眸望着靠在自己臂弯里熟睡的郁枳夏,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晚风吹乱的碎发。
远处城堡传来十二下沉稳的钟鸣,最后一声余韵消散在夜色中。
他倾身靠近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垂:“知知。”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她的美梦,“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