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莫奶奶准备回娘家一趟。
莫奶奶是南方徽县人,生在黑瓦白墙间的江南水乡。
家里是当地的名门望族,自幼就饱读诗书,后来成年被父亲送到省城念书,与当时是实习老师的莫爷爷相识,两人一见倾心。
再后来,家里知道此事,给莫奶奶强行安排了桩婚事,莫奶奶被迫退学,在家里准备婚事。
直至接亲前一晚,十九岁的莫奶奶翻窗逃跑,与莫爷爷一起北上求学。
在燕大求学的六年里,两人半工半读,没有向家里要过一分钱,相敬如宾的互相扶持。
最终,这段不被家人认可的爱情得到了祝福。
☆
车窗外,田野广阔无垠。
不同于燕北的银装素裹,徽县的冬季,远处青山依旧。
听说莫奶奶要回娘家探亲,还在徽县居住的莫家远方亲戚一大早就拖家带口,到镇子门口迎接。
“姑姑,我爸让我来接您回家。”
莫奶奶大哥家的儿子,今年已五十多岁的莫珂润见莫奶奶下车,连忙上前搀扶。
“阿润呐,真是好久不见了。”莫奶奶认出了这个大侄儿。
莫珂润感慨:“可不是,上回您回来探亲还是五年前。”
“姑姑,我看您这回身子骨比以前硬朗多了。”
莫奶奶没生病前,每隔两年都回来一次。
“这些孩子是?”
闲聊间,莫珂润看见莫奶奶身后的年轻后生。
“都是孙子孙女们,放假了便都跟着我一块来了。”
“那可不一路上说说笑笑,热闹哈。”
莫奶奶和蔼地笑了笑:“阿润呐,我们先不去你家。”
“我想先带着他们去祠堂转转。”
莫珂润欣然答应,“姑姑,我带你们一块去。”
他们漫步在白墙黑瓦间,每走一步都是一景。
池塘里荷花荷叶都败了,寂寥中透着几分雅致,倒让人想起句诗:留得残荷听雨声。
青山远景叠着池中倒影,成群大白鹅悠然游弋于碧波上。
跨过高高的木门槛,一幅《瑞鹤图》正对厅门悬挂。
院子中央置有一口大水缸,澄澈的水面竟映出画中仙鹤。
祭拜过后,一行人去了莫珂润家。
莫奶奶的大嫂,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提前亲自下厨,张罗出了一桌地道的家乡饭菜。
郁枳夏和莫小贝一块坐在小孩桌。
看见桌上摆着的那碗徽县酒酿,郁枳夏舀起一勺尝了尝。
酒酿里加了红豆和芋圆,喝下去很暖胃。
桌旁两只小白狗互相打架玩闹,偌大的院子里挤满了乡里亲戚,大家拉着家常,热闹得就像过年一样。
“姑姑家这小屿,从小就是俊模样。”
莫奶奶大哥家的女儿瞧着陪坐在一旁的莫江屿,笑着打趣道,“现在有对象了没?”
“要是没有,大姨这儿可有个好姑娘想介绍给你呢。”
隔壁小孩桌的郁枳夏轻轻“啧”了一声。
莫小贝正准备夹起排骨,送入口中。
闻声凑了过来,小声问:“知知姐,你咬到舌头啦?”
“没。”
“那刚才怎么‘啧’了一下?”
“你哥这人,怎么走到哪儿都这么招人。”
“那可不,”莫小贝脱口而出,又赶紧忍住笑意,“……”
说话间,莫江屿已走了过来。
“说什么呢?”
莫小贝舀起小勺,打马虎眼:“我们,聊酒酿呢。”
郁枳夏别过头,没有搭理他。
莫江屿将她这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些许笑意。
“怎么,我们知知,尝出酸味了?”
郁枳夏没接话,拿起盘中吃剩的半块排骨,丢给了脚边摇尾等待的两只小白狗。
“这两只小狗真可爱。”
莫小贝看着小狗欢快摇尾的模样,不由得笑道。
不像某些小狗,床.上.床.下.两幅面孔。
“知知,怎么不说话?”他问她。
“说什么?”
郁枳夏抬眸,故作坦诚。
“你的小狗才最可爱。”
莫江屿勾唇,语气轻佻。
☆
木质架子床旁的纱帐被放下,郁枳夏与莫小贝并排躺着。
小镇的夜晚来得宁静,天色一暗,家家户户便早早熄了灯,四下里只剩一片安宁。
升入高中后,莫小贝还没有这么早睡过。
一时睡不着,她在床上玩起了手机。
屏幕幽光中,莫小贝忽然压低声音:
“知知姐,我刚刷到个故事,说就像我们待的这种江南小镇。”
“天一黑,家家户户都得赶紧睡,因为夜里,会有专抓不睡觉小孩的‘东西’,在巷子外面走。”
周围视线昏暗,郁枳夏故作镇定:
“都是大人编来吓唬小孩的,我才不怕。”
莫小贝却来了兴致:
“听说,那‘东西’走路没声音,但特别喜欢‘咚咚咚’地敲人家的木门板。”
“要是听到三更半夜还有敲门声,可千万不能应,也不能开门去看。”
“因为门外站的,可能根本不是人。”
帐子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风吹过老屋檐角的细微呜呜声。
看了一会儿手机,莫小贝觉得有些饿了。
“知知姐,我有点饿。”
“我想去厨房找点吃的,要不要一起?”
郁枳夏蜷在被窝里懒得动弹,“不去。”
夜深露重,寒意渐浓。
莫小贝只好裹紧外套,打开手机手电筒,轻手轻脚地推门走了。
房间顿时陷入寂静,只剩下郁枳夏一个人。
方才莫小贝讲的鬼故事,此刻却在脑海中清晰回响。
窗外,老旧木檐被风吹得呜呜作响,郁枳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郁枳夏将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传来,不紧不慢。
见始终无人应声,莫江屿轻轻推开了门。
谁知刚踏进一步,小腹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嘶。”他闷哼一声,疼得弯下了腰。
三个月前,郁枳夏报名了散打班。
在教练的系统指导下,她已经熟练掌握了基础招式,并且一有空就会去练习打靶。
“你没事吧?”
郁枳夏没想到门外竟是莫江屿。
“知知,你下手好重。”
莫江屿捂住腹部,声音低哑,听起来疼得不轻。
郁枳夏扶着他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内心歉疚。
“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半夜突然敲门。”
“是小贝不敢自己去厨房,发信息叫我陪她。”
莫江屿抬眼看向她。
“后来,我记得你晚上也没吃多少,就想送些夜宵过来。”
“现在,好点了么?”
郁枳夏凑近了些,眼底带些担忧。
“还是疼…”
“我看看。”
郁枳夏引他到床边坐下,从随身小包里翻出一小瓶外用喷剂。
莫江屿掀起衣角,露出一截紧实的腹肌。
郁枳夏从没处理过拳击造成的淤伤,有点手足无措地摸出手机。
跳出的第一条建议写着:应立即平躺,放松肌肉。
“莫莫,你得平躺下来。”少女抬头,认真道。
莫江屿依言躺下,任她摆布。
郁枳夏将喷剂对准他腹间泛红的那处,按下喷头。
“呲—”
冰凉的触感让莫江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肌理。
莫江屿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小姑娘一顿认真操作。
第二条建议:冰敷20分钟。
“你乖乖躺好,别乱动。”
郁枳夏放下手机,“我去厨房拿冰袋。”
她正要起身,指尖却忽然被勾住。
一低头,正对上莫江屿望上来的目光。
“公主,不许走。”
他手指勾住了她的。
“陪陪我。”
见状,郁枳夏只好用自己的另一只手帮忙去拨开他勾缠的指尖。
莫江屿顺势坐起,手臂一环,轻易将少女带进怀里。
“都说了,不许走。”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掺着一丝磨人的执拗。
“我就去拿个冰袋。”
郁枳夏被他圈在.胸.前.。
“那也不行。”
他将脸埋进她颈窝,像只大型犬般蹭了蹭。“是你打伤的。”
“公主,要负责。”
温热的呼吸拂过郁枳夏脖颈,郁枳夏下意识侧头看莫江屿,恰好对上了他微微上弯的嘴角。
“莫江屿,你故意的。”郁枳夏小声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