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楼层内，一道两米宽的空间裂隙静置，从裂隙中隐约可见两道身影。

一把通体漆黑的镰刀袭来，画面中的傀蔻不避不闪，盯着对面和她容貌一致的人，神情狂热。

对方下手不留余地，镰刀切开傀蔻咽喉，伤口处红线喷涌，下一瞬傀蔻的躯壳尽数化作红线，一半将死神包裹，一般朝对面袭去。

“傀蔻一直想杀的人原来是她。”

裂隙外，焚烛侍者围在一起，默契地观起战来。

“听说是最近在第九区闹事的那个感染者，和傀蔻长得一模一样啊，怪不得傀蔻这么想杀她，要是我有一个模仿者我也一定杀了。”

“昔拉手下的人满脑子除了打打杀杀就没别的了吗？”身材修长的女人漫不经心赏起指甲，“跟你们出任务麻烦死了。”

“你可以拒绝。”

女人意味不明地哼笑，“我倒是想，惩罚你受？”

“找事是吧？”

“我提醒一句，傀蔻去处理私人恩怨，杀不杀得了先不说，我们的任务是三天后护送圣使去C区，她擅离职守，到时候任务出错影响的是我们。”

“三天而已，少她一个还有我们呢。”

“你觉得切茜娅大人特意选出我们七个是留一个容错？”

几个侍者面面相觑：“这……”

女人懒得再跟这些没脑子的人费口水，“我去照顾小圣使，你们最好快点把她带回来。”

闲置的空楼四面漏风，唯一安好的房间房门外守着人，周围的污染残留也被清扫过。

女人走进房间，里面的医护人员顿时惊醒，她一个抬手，那位医护人员再度沉睡。

“他们应该在去找傀蔻的路上了，那个感染者应该能撑到傀蔻被拖走。”

病床上的女孩面色苍白，她安静地坐着，闻言轻轻抖了下睫毛。

“谢谢你。”

切茜娅在七位侍者和面前的圣使之间建立了连接，侍者举止圣使了如指掌。

“你认识那个感染者？”傀蔻虽然有点本事，想杀那个感染者还有些难度，小圣使觉醒后很少说话，这还是她第一次用连接传话，关曦生出一些兴趣。

“见过。”

“那是在A-007了，能从那里安全离开，难怪和傀蔻打得有来有回。”

“不过这样的事情只能有这一次，安全起见，接下来我会找人盯着那个感染者，她影响到了你，C区的后续她不能参与。”

“我知道。”

关曦点点头，第九区的这位圣使年纪小，孵化过程又坎坷，心智不比其他区的圣使，她需要更加关注。

-

距离陆七晕倒已经有七个小时。

污染物越来越多，原本的偏僻路线也多出许多污染物，21号和江升不止一次被夹击，向边界移动的计划不得不暂时调整。

在她们寻找临时驻点时，忽然遇到污染物潮，只剩下唯一的路口，21号背着陆七和江升姐妹没别的选择，最后躲进了大厦里。

一路上窜出不少污染物，好在都是最低级的腐尸，21号在前面开路，很快找到一间门没被破坏的房间。

“帮我看一下局长。”21号将陆七放下，转身进了房间。

江升背着妹妹往四周仔细观察一圈，确认没有怪物后缓缓蹲下，从胸前的包里翻出水给陆七擦了擦嘴唇。

热流涌上眼眶，江升用力抿紧嘴唇，想要把眼泪憋回去。

江安的情况在好转，江升知道这有多不容易，或者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父母变成怪物前和江安那时的反应一模一样，还有后面见过的人，没有一个例外，全都变成了怪物。

但她却……

江升望着面前的女人。

明明素不相识，明明一开始她还对她充满敌意，明明不管她们早就可以离开了……

“对不起。”

克制的情绪翻涌而来，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砸落，江升快要被愧疚压垮，“对不起。”

她的年纪也才十几岁，为了保护江安不得不让自己坚强起来，短短的半天里她见过太多人，善意的、恶意的，保护她们的、想杀她们的，她以为她足够坚强，以为她足够独立，但她什么都没做好。

没有保护好妹妹，没有陪父母走完最后一程，没有杀掉咬死好心人的怪物，她只会跑，什么用也没有。

但她还是想活着，想带着江安逃离这里，所以她很自私地跟着叫21号的女生，脚再疼也不想落下，她知道离开那个女生的保护无法存活下去。

江升跪坐在陆七面前，泛红的双眼带上恳求，“你会醒的，你会没事的。”她重复着，像在说给自己听。

“检查过了里面没……”21号声音戛然而止，猝然和江升目光对上，后者立刻低下头，21号跟着低头，不确定抬头看，“你？哭了？”

江升慌乱擦掉眼泪，摇了摇头。她抽了下鼻涕，连忙抬起陆七胳膊想把她架进去，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21号赶忙道：“我来我来。”

21号从江升手里把陆七抽走，江升垂下眼，鼻尖一阵酸涩。

天色渐晚，游行的污染物散开，时不时的污染物声传来，可能来自楼上也可能来自其他房间。

“早点休息，我们明天不能待在这。”21号加固门窗后对沙发上的江升说。

江升：“那你呢？”

21号拿包薯片咯吱咯吱吃起来，“守夜，你睡吧，局长在那个房间，害怕可以找她睡。”

见江升不走，21号想了想，“我不会再对你妹妹动手了，白天是因为她要变污染物。”

江升飞快摇头，“我没有这样想，你们救了我们，我不会再这样想了，我……”她突然红了眼眶，于是咬紧嘴唇让自己憋回去，“我想说我可以看着，有动静我一定会喊你，我保证！”

21号微微拧眉，“我不放心。”

江升脸色顿时一白。

21号指着她的脚一脸认真：“你这脚不睡觉明天要是不能走了可就麻烦了，你守夜我不放心。”

江升忙道：“我涂过药了。”

21号思考了一下：“要不你半夜醒的时候帮我喊一下局长？”

她话题跳得让江升有些跟不上，江升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时心中一喜，“她晚上会醒？”

21号摇摇头。

江升刚升起的喜悦被浇灭，又听见21号说，“不确定，局长说她睡一觉，让我叫她，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

江升仍然很失落，这些话她也听过，她不想往坏的方面去想，扯开嘴角笑了笑，“对，她会没事的。”

21号点头，“那当然，局长从不食言，她说的话我们相信就好了。”

从不食言？

江升望着21号的眼神，很难理解她的乐观和自信，却又向往她此刻谈及局长时的明亮赤诚，不由得问出口：“你能和我讲讲她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21号拖着脸：“局长吗，她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很多事情21号都记不清了，模模糊糊的，但每次从白房间出来时，我最想见的就是她，看见她就会很安心很踏实，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江升靠在沙发上：“那你们一定是很亲很亲的亲人了，就像我和江安一样。”

21号眼中难掩失落，“不一样，局长总是忘记21。虽然最后她总是会记起来。”

她细细回想，但脑海的画面还是片段式的，她记得很多次和局长的见面，记得局长每次喊她的名字，但除了这些就什么也不剩了。

哪怕是一个月前在C-233的经历也开始变得模糊，如同一盘握在手里的细沙，一点点流逝。

手心微微发烫，21号低头看了看，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她放下薯片，把睡着的江升抱进陆七房间。

再回到客厅，她从玻璃碎掉的窗口看见外面的天空，薯片没拿就跑了过去，“有星星。”她抬起手指，笑嘻嘻数起来，“1、2、3……”

-

海水淹没头顶，身体无限下坠，耳边回荡着恶意满满的啸声，寒冷穿透四肢。

陆七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黑暗，不见底的黑暗。

这地方她来过一次，在B-001时，那时她遭到袭击，污染物实力碾压她，陆七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所以，她又濒死了吗？

陆七呼吸变重一瞬，片刻又调整回正常频率。

“吞噬的警告。”陆七想起晕倒前的电子音，“因为我没有获得能力？”

脚尖踩到一片实体，身体不再下坠，海水包裹着陆七，像黏腻的束缚。

和上次不同，论坛停用，代号“羽毛”的用户身份未知，眼下再没有外援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