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的脑袋还在,说明我们暂时安全,可以活着回去了。”苏静转身倚住栏杆,背后是渐远的雪岸,她笑得肆意,语含戏谑。
磐石终于爆发了。他一把丢开扮作侍卫时戴的头盔,暴露出满脖子的青筋:“所以你为什么非要冒这个险?派蝶叶舞来不行吗?”压抑整日的怒火混着海腥味喷涌而出,“傀儡坏了能重铸,庐主死了——”
“天呐!”苏静故意掩口,“你竟然这么担心我,我真是好感动!”
他猛地将佩刀插进甲板,木屑飞溅:“我在担心的是寒荒庐!你根本不懂,只要稍不注意,那群鬣狗就会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刀身震颤着映出苏静平静的脸,”别看现在花团锦簇,等你咽气那天,寒荒庐立刻就会被分而食之!”
十七无声地往前半步,箭袋里的铁箭随着船身摇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苏静却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冰晶,看它在掌心化成水痕。
“既然你这么担心,”翡翠城很少见到雪,她低头看着,不由微微一笑,“磐石大人,就请你打起精神,好好保护我吧。”
他不断深呼吸——这一拳要是挥出去,明天整个寒荒庐的头条消息就会变成《惊世叛变!天才傀儡师遭心腹反杀》。一切都是为了主人清白的名声……为了主人高大的形象……
可他真的好想打人啊!
磐石当然知道这女人为何反常地兴奋。这次所谓“雪地联邦访问”,终点根本不是寒荒庐。当她说着”活着回去”时,眼里映着的分明是翡翠城璀璨华美的石榴城堡。
等靠岸后,队伍会兵分两路——“庐主”大张旗鼓回城堡,而几个“无关紧要”的随从会悄悄摸向传送阵所在的蓝玉镇,去办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大人没有什么吩咐,属下告退。”磐石突然转身,甲板被他踩出沉闷回响。他宁可去批改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书,也不想继续听这女人满嘴跑马车。
“磐石,我知道这次出行有风险。”苏静的声音追着他飘进船舱,声音静得像是雪水。
磐石的脚步顿住,转身时,他看见苏静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项链——那枚据说封存着尘夙灵魂之叶、由她的弟弟制作的吊坠。海风掀起她半边面具下的碎发,露出微微上扬的唇角。
“但要带着整个寒荒庐的决策层转移……”她的指尖扣紧锁链,眼神变得锋锐,声音变低,“就必须让那座空城变成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的铁笼。”浪花拍打船舷的声响混着她的低语,“雪地联邦通过冬青坡握着寒荒庐三分之一的命脉,玫瑰石矿脉更是悬在我们咽喉的刀——”
“所以?”磐石粗暴地打断,“这和你不让蝶叶舞来,而是亲自来冒死有什么关系?”
苏静突然笑盈盈地竖起一根手指:“你觉得我今天来到雪地联邦,都干了些什么?”手指在他眼前晃过,被他狠狠拍开,十七的箭袋突然发出危险的咔嗒声。
“废话。送礼。假笑。”磐石每个词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静笑出了声,低沉悦耳的笑声被船只运行所发出来的声响掩盖住。
他们说了很多话,做了很多事,轻飘飘几句话,三言两语地决定了无数人生。
可她明明只是一个戴着面具的路人,被命运捉弄的小丑,一无所有的可怜鬼。
多讽刺啊——她想。
“有的事情是蝶叶舞不能试探出来的。你说……”苏静突然凑到磐石面前,神秘兮兮地说道,“寒荒庐主带着区区两百人,深入盟友腹地,大家聊的很开心,一切都很顺利。”磐石灰色的眼睛骤然收缩,她的面具几乎贴上他的鼻尖,低声细语,“只是可惜,海面汹涌,礁石林立,船只不小心触礁,最后……船毁人亡呢?”
“你疯了!”磐石一把拽着她的衣领把她狠推在了船舷上,低吼道,“你拿自己的命当诱饵?!”
“不,不只是我自己,是我们一船的命,所以也包括你,磐石。”苏静好心地纠正。
“闭嘴!”磐石暴怒,身材只是个正常女性的苏静轻易地就被提起,双脚离地,轻轻晃荡,“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果然在拿寒荒庐开玩笑!”
“放开主人。”十七平静的声音泛着冷意,箭尖不知何时已抵住磐石后心,而船舷两侧,藏起的傀儡无机制的眼中泛起了幽蓝的光。
气氛一触即发,却磐石不为所动,眼睛依然怒视着苏静,要求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