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鼓动白帆,中型商船缓缓驶离雪地联邦的港口。
晴空如洗,冷冽的阳光在积雪的屋顶跳跃,将海面撕成无数碎金。这般美景下,只有老水手才知晓——此刻的海水寒彻骨髓,落水者不消片刻就会化作冤魂海底的新客。
?“你说,”拄着蛇纹拐杖的老妇人朝着渐行渐远的船只挥手,羊绒披肩被冰冷的海风吹得作响。她皱纹里盛着慈祥的涟漪,像是一个老人家在和晚辈说着有趣而又克制的笑话,“要是这船突然沉了,会发生什么事情?”
身旁棕发男子抚过腰间的狼牙箭囊,皮革护甲在阳光下泛着蜜色光泽。
“翡翠城砸了那么多钱,造出了所谓的’琥珀傀儡’,可在红莲制作的战斗傀儡面前,只是个漂亮的玩具。”他眯起右眼测算着航程,海风将棕发吹得凌乱,“红莲的野心,一座寒荒庐足以承载;可翡翠城的野心,不会止于战斗傀儡的配方。没了他们顶在最前面,那群鬣狗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的玫瑰石。”
“是啊,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惜了……”赤松长老笑叹了一声,蛇纹拐杖一垂地面,敲碎冰凌。
她望着海天交界处,那里最后一片白帆正被暮色吞噬。
“多年前,那狂欢之地的小疯子顺着水漂来时,寒荒庐已有崛起之势,本想借着他的手把红莲杀掉,可惜他失败了,如今……哎。”
“你个老太太,怎么杀心这么重。”兰普失笑,摩挲着弓弦,刚硬的弦在他粗糙的手指上留下痕迹,口中戏谑道,“要是没有他,雪地联邦还是个一年只能捕三四个月鱼的渔村,我们还要感谢他呢。”
“你刚刚表现得可不像是感谢他的样子。”赤松长老放弃了盯着海面,斜睨了他一眼,拄着拐杖,往回走去。
“我总要表现出雪地联邦盟主的威严嘛。”兰普转身前最后望了一眼冰蓝的海面,船只扔停留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似乎他一拉弓,就能溅出如夕阳般的血花。
“你还在看。”赤松长老无奈地摇头,“唉,让我说什么好呢?年轻人就是血气旺盛啊。”
“我可不想被想让整条船陪葬的老太太说。”兰普嘟囔道。
“嗯?”赤松长老微笑着停下脚步,拐杖头镶的蛇眼宝石正对着他咽喉。
兰普登时闭嘴,周围巡逻的士兵憋着笑快步走开。雪地联邦年轻的盟主搓着手,活像偷鱼被逮住的雪豹,哪还有半点方才与寒荒庐谈判时的锋芒,只一个劲的赔笑。
“你们啊……”赤松长老的叹息混着白雾,枯枝般的手指摩挲着蛇纹拐杖,像任何一个絮叨的老太太,“眼里只看得见寒荒庐的金山银海。那位庐主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可你们想过没有?过于追逐太阳,会融化掉翅膀的啊。”
兰普的苦笑凝固在络腮胡里。
“罢了。”老妇人温和的眼珠忽然掠过鹰隼般的锐光,“我这把老骨头拦在你们前头,怕是要被野火燎成灰烬。”她佝偻着背往马车走去,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杖印,“但盟主大人总该明白,和寒荒庐重修旧好意味着什么?”
“翡翠城借狂欢之地探我们虚实,答案早就写在冰墙上了。”兰普粗粝的指节刮过胡茬,沉沉夕阳将他眉骨投下的阴影切得锋利,神情凝重地叹道,“我们什么时候有过选择?”
赤松长老褶皱里藏着笑,冰凉的手掌拍了拍他手背,像在安抚躁动的幼兽。马车帘子落下的瞬间,兰普突然扒着窗框探头:“老太太!莉莉烤了松饼,糖霜堆得比雪山还——“
“滚去陪你的莉莉吧!”帘内飞出个松果,精准砸中他眉心,“我还要去看小孙儿堆雪狼,谁耐烦看你这张老脸。”
马车碾过未化的积雪,泥浆溅起三尺。
冰冷的海水溅起,落在苏静裸露的下颌,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她冷得一哆嗦,戴着黑皮手套的指尖在栏杆上叩出轻响,岸边人影已缩成蚂蚁大小。
“磐石。”她忽然勾起唇角,海风将声音吹得支离破碎,似笑非笑,“你说……他们要是现在要我死,会用什么方法呢?”白浪在船尾拖出长长的尾迹,像条尾随猎物的蛇。
“这片海域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你说呢?”身后的武士抱臂冷笑,语气不善,“你以为冷松为什么被卖了还相信雪地联邦?他那些最精良的装备,都是从他们身上来的,这些年借着玫瑰石,他们私底下。”
他走近几步,铁甲与船板碰撞出沉闷回响:“真打起来,这茫茫大海上,我们或许能游回去——“他故意顿了顿,“’城主大人’就只好喂鱼了。”
“真可怕啊。”苏静感慨道,不知是在说岸上的敌人,还是身后这个直言不讳的傀儡。海风掀起她鬓边碎发,露出颈后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十七的目光始终钉在她靴尖与船舷的缝隙间,闻言眼皮也没抬,淡淡说道:“拉弓,射箭,穿过脑袋,一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