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宅邸周围一定有人在暗中观察,他们四个人进来,就不能凭空消失,可让刚诞生的它们作替身,风险不小。
他的目光又转到了老幺身上。
他曾劝过苏静,即使要带战斗傀儡,也没必要带刚现行的老幺,近卫队里随便挑一个傀儡都比他合适。
可当苏静的手指抚过其中一个傀儡的额发时,磐石突然明白,老幺对她的意义非凡,就像她脖子上挂的一文不值的项链,就像她袖中藏的杀伤力有限的□□,她需要紧紧抓住他们,来锚定自己,满腹的不满也就说不出来了。
苏静拍了拍十七的手臂,示意他放她下来,借力站稳后蹲下来把玉石放在地上的凹槽里,嗡嗡声透过地面传出,地道沉闷地开启。磐石率先跳下去,几步就落到了下面的铁笼里。
“下来吧。”他的声音在地下发出沉闷的回音。
苏静收回玉君石的傀儡石,坐在地下口,指尖隔着革传来梯子的冰冷触感,阴湿的空气缠绕着她。她踩着梯子往下两步,停下片刻,手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磐石提高了嗓音。
“一点事也没有。”苏静吸了口气,正要向下攀爬,左脚突然一软,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
“苏静!”磐石的吼声在石洞内炸开回音。?
“主人!”老幺呆板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惊慌。
她悬在半空,双手死死抓着栏杆,脚尖在空中无力地晃荡。腰间的傀儡石袋剧烈震颤着发出闷响,掌心的汗液让手套不断滑脱。就在手指即将松脱的瞬间——
“苏静,跳!”磐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话音未落,苏静松了手。黑影坠落,被磐石稳稳接住时发出沉重的闷响。苏静痛哼出声,而他胸腔里憋着的那口气终于长长吐出。
“你就不能给个信号吗?!”片刻死寂后,磐石的怒吼震得洞壁簌簌落灰。?
“别吵,”苏静瘫在他臂弯里揉着嗡嗡作响的耳朵,无力地说道,“没摔死先要被你震聋了。”
“要是没接住——”
?“这个高度死不了。”她嗤笑,抹去额头上的汗,故意用指尖敲了敲脸上面具,“戴着这个,坐轮椅也能当庐主,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磐石气得想直接松手,咬牙忍住了。
上方传来细微响动。老幺纵身跃下,落地时砸得铁笼嗡嗡作响,他站到主人旁边,张了张嘴,有什么东西要从这具躯体里跑出来,最终只是将发顶抵进苏静掌心,使劲拱着她,像寻求安慰的幼兽。
“没事了。”她揉了揉他细软的黑发,往上看了一眼,逆着光,十七的身影凝固在洞口。她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十七?”声音扩散出回音。
直到苏静唤第二声,他才如断线木偶般骤然活动,纵身跃下时震得整个铁笼吱呀作响。
“咔嚓——”
?入口闸门闭合,最后的光线被彻底吞噬。唯有磐石胸前的老式机械灯在顽强地绽放昏暗的光芒。
似是突然被现实世界隔绝,她莫名觉得有些冷,搓了搓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此刻他们就像是被活埋进金属棺椁里,如果传送阵失效,如果闸门被锁死,如果传送阵的另一端是敌人……
“老幺。”头顶正上方,磐石的声音沉得能压碎岩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去扳开关。”
落地后的十七沉默不语地站在了她身后,不像是老幺贴的那般近,但却始终确保她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老幺望向苏静,见她颔首,这才听话地走到扳手前。
铁笼在吱呀声中缓缓下降,失重感袭来,苏静被磐石交给了十七,依旧打横抱着。在幽暗之中,她觉得恍恍惚惚。
轻响过后,铁笼与轨道精准对接。在磐石的指令下,老幺笨拙地操作起舵轮,轮子在轨道里嘎吱作响。
苏静试图驱散脑中的纷乱思绪。
这短暂的旅程已让她有隔世之感,那她与曾经的平凡生活之间,又隔着多远的距离?
忧虑如蛛网般缠绕心头。她最牵挂苏澄,自己离开这么久,他该急坏了吧?
但愿他没有耽误学业。傀儡店那边,阿树和黑魄人那么好,应该不会因为她数月无故缺勤就开除她吧?还有房租,存折还安全地藏在床底缝隙里吗?海昼说要去狂欢之地探亲,不知回来了没有……
思考的问题越来越现实,她不禁苦笑。自己果然不擅长感伤,玉君子真是倒霉,连续遇到两个不懂风雅的主人。
幽暗的石洞中,梯子转入新的岔路,不断朝着传送阵方向前进。
老幺的操作越发娴熟,苏静不禁感叹寒荒庐战斗傀儡的学习能力确实非凡。
终于,小车停稳。所有人都明白,目的地到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洞窟,铁轨至此而止。与沿途微弱的光源不同,这里弥漫着淡蓝色光芒,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成幽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