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琚城曾属于机械部队。
它交通网络发达,人口成分复杂,在黄昏之战几经易手,最后在商议停战的和平会议上,正式成为了联盟的总部——一个不属于任何一座城邦、却又因此属于所有城邦的和平之城。
有了这一层历史因袭,此地风土人情与机械部队极为相似。
“寒荒庐的朋友?”姑娘在三步外站定,铜齿轮耳坠在白净的腮边轻晃,文静地微笑,”可否移步下坛?眼下正是’君子之门’最繁忙的时辰呢。”她说话时指尖轻点记录本,指甲盖大小的螺丝钉在袖口闪烁。
传送阵又称君子之门,取得就是期待盟约一诺千金的寓意,只是这样文绉绉的词,寒荒庐是不要指望会有人用了——苏静想到了姜南故作风雅的样子,嫌弃地皱了皱眉头,在心里纠正,除了一个人。
苏静顺势取出露出半块的城主印信。传送阵的原理是至高的奥秘,就连红莲的笔记里都没有提到过,所以究竟是印信跟着他们被传送过来了,还是两座传送阵折叠了空间,各握有一半,她也搞不清楚。
“真是不好意思,占用了传送阵这么久的时间。”
绿裳姑娘微微怔住——她没料到传闻中粗蛮的寒荒庐使者竟如此谦和。
目光掠过对方虽样式简朴却针脚密实的衣料,最终停在苏静含笑的眉眼间,语气不由放软:“是我冒失了,最近传送阵负荷太重…”
“我理解。”苏静颔首,笑眯眯地问道,“那么,去翡翠城需多少钱?
“稍等一下。”
她翻动记录本,低头时铜齿轮耳坠又晃了起来,略带歉意地说道:“寒荒庐方向的路线不是常见科目……”
“没事,我们一点也不着急。”苏静和善的安慰道,引来磐石古怪的的一眼。她若无其事地问道,“能请教一下你的名字吗?”
姑娘迅速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警惕是不是来投诉她的,见苏静面带微笑,这才放心地道:“我叫剪秋,小姐。”
“剪柳。”苏静念了一声,很同情地说道,“只有三个传送阵,你们一定忙坏了吧?”
“不怕贵客笑话,其实三个传送阵根本不够用呢。”剪柳叹了一声,“近几年越来越多的人使用传送阵,尤其是翡翠城和狂欢之地的商队,他们恨不得把门槛踏平!”
说话的功夫,旁边传送阵光芒一闪,几个穿着粗布短袖长裤、皮肤黝黑的壮汉下了传送阵。
“这破传送阵,晃得比船还晕,如果不是距离太远,我死也不愿意用它!”
“什么和平之城,分明是来抢钱的,比我们还要不要脸。”
“这地方什么也没有,酒淡得跟水一样,睡个女人都不成……”
他们肆意地喧闹,打破了宁静,远近的人都停下了说话,冷冷地望着他们。
剪柳得体的语气里藏着一丝暗恨,低声骂道:“下流的海盗!”
苏静默然不语。她最好的朋友就是个海盗,豁达而又强大,让她时常忘记了他的身份。
或许背着她,他也是这个样子。
等人走远了,苏静开口安慰:“他们都是一群流氓,把他们当个屁放了就好。”
剪柳被她突然的粗俗说得噗嗤一笑,拿手掩嘴,恢复了常态,略扬起下巴,骄傲地说道:“联盟是为所有城邦服务的共同体,琼琚城维持所有人类的和平。无论别人怎么说,我们都会继续和四大城邦合作开发传送阵的。”
“愿和平永在。”苏静适时露出感动的神色,手放在胸口,念出了联盟的口号。
“愿和平永在。”剪柳郑重地回道。
两人相视一笑,关系一下子感觉拉近了,苏静问道:“你在这里工作很久了?”
“毕业就分配来的!”剪柳觉得眼前的人异常亲切,那声音低沉而悦耳,静静地渗入心里,让人忍不住想多引诱她说话,“这么久了,从寒荒庐来的人我最多只见过五次。”
苏静饶有兴趣地道,“你最后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
“这我可记不清楚啦。”她轻笑着,翻动着价目表。
“怎么也有个十年前了吧?”
“十年前寒荒庐都没有建立呢!”剪柳失笑,抬头说道,“没有这么久,也就两三个月前吧?听前辈说,几年前寒荒庐的人经常使用传送阵,谁知突然断掉,他们还奇怪了很久。”
“大人物们的心血来潮总是很常见,上面政策变来变去,我们也很难办。”苏静叹道。
她一副被上司使唤得很苦的行政人员的样子,引起了剪柳的共鸣,同情又理解地说道:“哦,我听说寒荒庐效率极高,手续很少,原来也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哪里都一样的。”苏静无奈说着,两个年轻女孩又是默契地相视一笑。
剪柳说道:“哦,有了有了,是超远距离,需要付超额费用和维护费用,四十三加上六点五再乘以系数……含税是八十三和平币。”
她唰唰写完,把写有项目明细的凭据递给她,问道:“请问你们是要现金支付,还是记账?”怕苏静不清楚,她亲切地补充道,“琼琚城正在推行财物效率化管理,记账的话打九八折,下个月自动从寒荒庐存在联盟里的加盟费扣除。”
当报价单递来时,苏静一阵头晕目眩。八十三和平币——够她在翡翠城郊区买个带花园的小房子!!
她忽然理解了那群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