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在晨光熹微中醒来。
赤足踏上柔软的地毯,她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轻轻掀起帘角。
没有熟悉的冻土与积雪,映入眼帘的是莱宁街花园的景致,在黎明前的薄雾中静默如画。
天际线镶着一道灼热的橘红,像破晓的利刃,正顽强地撕开夜幕的裙摆。
她倚在窗边,望着这场昼夜交替的壮丽战争,心头莫名发慌,空落落地找不到地方放。
真是奇怪。
在寒荒庐的每个日夜都渴望着回到翡翠城,如今真的回来了,反而惶惶不安。
或许心底某个角落始终无法接受,生活的根基已被连根拔起。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成为莱宁街宅邸的主人,也不曾预料会与西蒙·卡特莱尔面对面交谈——当然,更不会想到自己竟吐了他一身。
回忆起昨日的场景,脚趾不自觉地抓着地毯,绒毛有些扎人,轻挠着脚心,带来些许真实的慰藉。她触碰着颈间的项链,想起送项链给她的人。
今天就能重逢了,她对自己说道,心头一片热。
失踪数月,苏澄不止该有多担心。
或许她的名字早已挂在警局名册上,只希望看在霜星城和翡翠城的距离,她父母还没来得及赶过来举办葬礼。
昨夜她就想去找他,但如今身份特殊,她不敢乱动。
她不得不戴上“寒荒庐庐主”的面具,用繁杂事务麻痹躁动的心。
磐石已允诺今日安排相见,他说一不二,没有什么能再阻挠她。
期待与不安在胸中交织,像海底升起的气泡,咕噜噜地翻腾不休。
天光渐亮,暖色层叠晕染,终于彻底驱散黑暗,将晨曦洒满她的脸庞。
她闭着眼睛,双手握紧项链,宛如在祈祷。
忽然,轻叩声从窗外传来。她缓缓睁眼,对上一双含笑的绯色眼眸——那位昳丽高大的美人正站在窗外,朝她笑,朝霞在她身后绚烂绽放,却比不过她的美艳夺目。
苏静微微一怔,见她比了个开窗的手势,便顺从地解开窗锁。
晨风拂面,不似寒荒庐刺骨的凛冽,只带着翡翠城特有的湿润凉意,仿佛幼兽湿润的鼻尖轻蹭肌肤。
“早上好,主人。”蝶叶舞愉快地说道,嗓音清润。
苏静倚在窗台,仰望着即使站在窗外也高她半头的丽人:“早……你怎么起得这样早?”
“我们本就不需太多睡眠呢。”她低笑,嗓音在晨光中融化,让人听得心头柔软,“倒是你,能休息的时候就要多休息啊。”
素面朝天的蝶叶舞褪去了往日的秾艳,美得清冽如水。未施脂粉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纯净,那份惊心动魄的美反而因这份沉静更让人移不开眼气。
苏静凝视着她,忽然庆幸这样绝色的容颜被藏在了她的手边,就算在文明程度发达的翡翠城里,也不乏令人恶心的变态。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些龌龊的画面——油腻的目光黏在她身上,而她只能麻木承受……苏静猛地摇头,厌恶自己这不受控制的想象。
就在这时,耳际传来轻柔触感。她微微一怔,发现蝶叶舞正伸手为她整理鬓发。
苏静顺从地低下了头,方便她捣鼓。
“好了。”蝶叶舞取出绯红木柄镜。
镜中映出个睡眼惺忪的女子,卷发蓬乱如草,鬓边却别着朵带露的玫瑰,为那张单薄的脸平添几分生动。
苏静苦笑着伸手要取下花饰:“还是你戴更合适……”
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抬眸对上蝶叶舞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绯色眼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静谧。
“别。”
如此近的距离,苏静才注意到蝶叶舞的眉骨生得清正,鼻梁笔直,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与骨节轮廓都如同……
她蓦地抽回手,后退一步,右手握着左手腕,盯着对方。
蝶叶舞望着自己被甩开的手,笑了笑,抬头轻声说道:“这是为了主人摘得,别摘下来,好吗?”
寂寞、渴望、宛转、焦灼。
——如同一个男人一般。
手腕上的热度还炽烤着她的肌肤,苏静甩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错觉,故作轻松道:“你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起来,我看你是临时起意,随手送给我的。”
这话本意是讥讽,出口却让她自己都怔住了。
蝶叶舞静默片刻,苏静更觉得尴尬,正要补救,高大的丽人忽然噗嗤笑出声:“果然瞒不过主人。这片玫瑰是我特意打理的,每次来都要看看。今早正在赏花,恰巧看到美人在看日出……”她眼波流转,“哪有仆人戴花,主人却没有的道理?”
晨雾渐渐散去,朝阳跃上窗棂,将方才的微妙气氛一扫而空。
苏静暗松了一口气,失笑:“我难道还缺你这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