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在身后合拢,医疗仪器单调的“嘀嘀”声在病房徘徊。
“我名聂荣。”聂荣教官搬了把椅子,坐在离病床不远不近的位置。帽檐在他冷硬的脸上投下阴影,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牢牢锁住病床上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封四辰。
“聂教官好。”封四辰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聂荣伸手阻止他的动作。
“只是来问问,不必紧张。感觉怎么样?”聂荣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报告显示,你的灵力枯竭,精神海震荡尤为严重。”
封四辰扯动一下嘴角,牵扯出细微的痛楚:“死不了。多谢教官关心…就是脑子还有点乱。”
“你身受重创,能理解。”聂荣的目光未曾移开,“金天意的状况比你更糟。他的精神海一部分被撕裂,仍在修复中。金家不认可黎白都是说辞。”
黎白?也是。他还没苏醒的时候,离得最近的几人都会被重点审问。聂荣找上门来,应该是金家催促的压力导致的。
但金家为什么会怀疑他?
封四辰的眼睫颤动,随即瞳孔归于疲惫的茫然。他沉默着,没有急于辩解,重伤下的虚弱感让呼吸声紊乱。
聂荣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我需要了解锁龙桩引爆前后,你、黎白、金天意之间发生了什么。尤其是你们三人最后的交集点。从你的视角,按时间详细说说。”
封四辰闭了闭眼,仿佛在努力拼凑碎片,声音沙哑而断续:
“引爆前…很乱。金天意的【日陨】要把一切都烧光。黎白伤得很重…快不行了…我的灵力空了…保护球也失效了…感知到黎白有危险…我必须过去…”他描述战场混乱、金天意的恐怖威能、黎白的濒死状态、自身无力感……。
“空间在崩塌,裂缝追着我们。我扛起他…冲击波…掀飞了…后来…陈以安接住了我…”封四辰断断续续地皱眉会议道。
身侧的教官摊开本子记录着。
“金天意…那时还在远处维持【日陨】。能量场太强。我根本无法靠近,后来爆炸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可能…他也被波及了吧…”
他将金天意的结局,轻描淡写地归咎于那场毁灭性的爆炸冲击波。聂荣目光闪烁,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你说爆炸前金天意还在维持【日陨】?但能量残留分析显示,【日陨】的核心能量场在引爆前大约8分钟就发生了异常中断和剧烈反噬。这个时间点,你在哪?在做什么?”
封四辰的眉头紧紧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露出真实的困惑与痛苦:“三十秒前?我…记不清了,教官。”
“那时的冲击覆盖下来,周围全是光、乱流。血的味道刺鼻,我只记得我发现黎白快死了。我必须过去…好像…好像有很尖锐的声音?或者…精神冲击?我不确定…可能是【日陨】失控的反噬?”
“尖锐的声音?精神冲击?来自哪个方向?”聂荣紧追不舍。
“这怎么能分清?”封四辰摇头,“四面八方都是毁灭的气息。空间撕裂和灵力尖啸,在领域里沸腾。那种情况,根本没法理智判断。”
聂荣沉默了片刻,身体微微后靠:“你很聪明,也很会说话。但金天意精神海受创是事实,手法特殊凶险也是事实。现场残留的能量痕迹,很复杂。”
封四辰迎着他的目光,坦然而诚恳道:“教官,我现在的状态,给不了完美解释。但我能肯定:我没有主动、有目的地攻击金天意的精神海。至于原因…可能是【日陨】反噬远超他极限?可能是龙脉暴走引发未知的精神连锁反应?那种环境…还有什么不可能?”
“嗒,嗒,嗒。”教官轻轻用笔敲打笔记本页,好似在思考。安静的病房内只留下富有节奏和压迫的轻敲声。
封四辰又觉得头开始痛了。他语气带上一点不耐烦:“金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需要一个‘交代’。但如果为了平息怒火,就找一个重伤的学员当替罪羊…聂教官,这对集训营的声誉,恐怕是更大的灾难。”
“这不用你担心。”聂荣接着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集训营照常运转。该进行的项目不会停,该培养的人也一个不会少。”
聂荣便看见面前的人似是松了口气,封四辰真切地关心询问道:“金天意他现在情况如何?”
他主动询问,似乎并不介意金天意之前张狂的举动,完全忽视了金天意对其他人造成的巨额雅丽。更像是一个友人,问及伤情。
“他对力量的掌控和领域的威能,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人类出一名王级,也可以安稳很多。”话内话外之意,都是对金天意浅淡的赞赏。
真是奇妙。聂荣的目光在封四辰脸上停留几秒,似乎在评估那份情感的真伪。早在之前聂荣在棋盘战就注意到面前的小子。毫无负担地欺骗,又配合着棋手耍小手段赢得比赛。让他更没想到的是,萧九珑也真的中套了,还专门私密聊天。该说是大意,还是都对这几个小子充满期待?
对封四辰的档案他也看过,很干净。但越是正常干净,也代表越有秘密。聂荣可从不认为,一个会欺诈的小子不是惯犯。
片刻,他缓缓开口:“金天意的伤很快就恢复了,只有精神海记忆缺失证明被入侵过。记忆是最私密的信息,可能涉及到金家的机密,金家自然在要一个交代,声势很大。”他承认了压力,但语气随即带上一点难以言喻的味道,“不过,金天意本人苏醒后…倒是对‘谁伤了他’显得很坦荡。身为金家下任家主,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聂荣:“据我所知,他震惊于对方手段的厉害,虽有不甘,但更想找到那人,是为了光明正大地赢回来,洗刷这次‘意外’。毕竟,他的目标,是成为新一代第一位‘王级’。也不必担心被金家以小人手段针对。”
“您说笑了,我何德何能被记挂。”封四辰否认了潜语言的指控。
聂荣站起身,利落地整理一下帽檐:“你的陈述,我了解了。”
他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语气忽然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快:“彦文教官让我‘走个流程’,看来他眼光还是那么准。”
“好好养伤。”聂荣最后说道,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