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白走后,封四辰颇为头痛地捂住眼。日光灯的光线刺在眼皮上,隔着指缝渗进来,一片暖红。
封幺飘在床边,少女模样的鬼魂双手叉腰,气鼓鼓的,嘴里碎碎念着黎白的坏话。
她如今已经长开了许多,从初见时那个疯疯癫癫的小女孩抽条成大约十四五岁的模样。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于少女与女子之间的清冷。长裙比从前更精致,裙摆的纹路像流动的雾气,头发挽起一半,剩余的发丝垂落在肩侧。她的眼瞳是酒红色的,眯起来时像月牙。
“终于给他糊弄过去了。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家伙!他怎么配叫黎白!”封幺气得跺了跺脚,裙摆跟着晃动,“还把我的苹果吃了,是给他吃的吗就吃!”
那只小兔子苹果确实是他按封幺的要求削的。虽然鬼魂不能吃东西,但她说“看着好看就行”。谁知道黎白进来二话不说就一口咬掉了兔子的脑袋,在封幺生气大叫之中全吃完了。
据她所说,自己的能量越高,鬼魂与封四辰的连接更稳定。可以做到通感的地步,也可以跟着重新感受美食。
体型的变化和记忆的完整程度就是能量的体现。
“你还见过其他黎白?”封四辰在心底与她沟通。
封幺的碎碎念顿了一下。她偏过头,酒红色的眼睛盯着封四辰。
“当然。但那不是你该知道的。”封幺冷笑,又嘀嘀咕咕不愿多说了。
“你看起来状态好很多。”封四辰眨眼。
“假象罢了。”封幺在他床边坐下,“我获得了不少能量,但仍然需要慢慢调整。分析能量、调节成自己的,可是麻烦事。”
封四辰注意到她的变化不只是外貌。她的逻辑更清晰了,说话有了条理,不再像初见时那样前言不搭后语。比起初见疯疯癫癫,现在有理有条看着像个打扮精致的少女令封四辰感到高兴。
“好了,说回来。”封幺认真看向他,酒红色的眼睛直直对着他的视线,“哥,你什么时候把灵魂碎片吸收了?”
封四辰拿起书,举高,挡在自己面前。书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散落下来的碎发。
“老哥!”封幺气急,伸手按住他的手背,硬是把书扯了下来,“无铭被没收了你都不急。要不是我在你旁边……你真是要气死我。”
半晌,封四辰慢吞吞问:“吸收灵魂碎片有什么影响吗?”
“那是你灵魂,当然没有影响。”封幺费解道。
“哦。”封四辰低头继续看书,“那就留着。”
“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原因!”封幺的音量拔高一截。
封四辰沉默着。原因?其实没有什么原因。他只是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就很好。过去的记忆经过游烟兽这么一搅合,已经证实了充满虚假的可能性……
但那又如何呢?
比起那些,封四辰更害怕接下来的碎片可能藏着的东西。他在烟兽主体内看到的那一幕,那个操控他身体的“自己”,那种熟练到令人不安的决断力,还有最后的感情……
这些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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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烟弥漫开,如猛兽一般撞在封四辰身上。手中的军刀被他拽得死死的,可无形的敌人无视物理的伤害。
他在恍惚中意识到某个概念:他正在被游烟兽吞下。
身体在一片烟雾中挣扎,悬浮在半空,逐渐疲倦。无形的束缚捆绑住手脚,束缚越收越紧,呼吸越来越困难。远方传来无铭的嗡鸣声,红光在眼前闪烁。
无铭?封四辰试图抓住他,身体却越来越下沉。手心抓了个空,什么都没抓住。
在他大口呼喊时,呛入更多浓重的烟雾。挣扎中,自己却与无铭愈来愈远。无形的力量抓扯他,向下坠去,向下融化。
白发在耳边飘起。封幺出现在他身旁,小女孩模样的鬼魂用双手托起他的肩膀,阻止了进一步下坠。
“封幺?”封四辰松口气。
“哥,别担心。有我在呢。”封幺轻声说。但她的目光一直跟着某个方向移动,酒红色的瞳孔里映出远处翻滚的雾霭。
“你在看什么?”
“来了。”封幺的声音绷紧了。
封四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终于看见另一道光点。它似流光四溢的碎片,又似一片碎裂的玻璃,被浓烟卷着翻滚,却忽然转变了方向。它如同飞鸟滑翔而下,穿梭过风暴没入无铭的红色闪光中。
那是什么?
封四辰不解地注视着那片碎片没入刀身的红光。下一秒,他瞪大眼睛。
一种陌生的力量接管了他的身体。他的手脚开始自己移动,视线平稳地扫过四周,步伐稳健地踏在灰白色的纤维地面上。他能感知到外界,但无法控制。像一个被关在玻璃罩里的人,看着罩子外的自己在行动。
我现在被操控了吗?是游烟兽?还是无铭?封四辰不由担心,他的感知中,操控现在躯体的“他”来势汹汹,目的明确地提着军刀穿过烟雾杀过去。
“哥,安心。我在你身边,你不会有事的。”封幺的声音在耳侧安抚。鬼魂妹妹亲昵地漂浮贴在他身后,双手垂在他的脖颈旁。她酒红色的眼睛看向前方,身为附身的鬼魂,她与封四辰通感,却更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只见迷雾随着一刀突破瘴气散去,“封四辰”稳稳落在另一白发青年身边,托举他的背部站定。
困于体内的封四辰认出那是黎白。可他不明白,一瞬间有太多奇怪的点,蜂拥而至的信息量在灌输入自己的脑海。
“哥,那个也是哥哥。”
随着封幺的话语落下,封四辰听得见自己耳边心跳声加快,灵魂仿佛为此震惊到手脚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