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还是跟苏途在一起了,踏踏实实地,没有原世界线错综复杂的分分合合。
式凉到离开基地也没见到苏途,而疫苗的最大贡献者威廉,听说他早已结束了令人唏嘘的一生,入土为安了。
死因不明。
也听说他的墓穴是空的,尸体秘密保存在实验室。
式凉之前的路线规划只有一个方针,即避开基地所在,如今还要尽量避开恢复电力的城市,后面干脆看到城市就绕路而行。
不愿意见到人或其他智慧生物的原因很单纯,就是嫌麻烦。
他发现自己不仅老得慢,受伤时血流得都慢了,缩减即使缩减食物摄取和睡眠问题也不大。
有时他长久地,匀速地行走在一片漫无尽头的自然风光中,或者躺在某片空无的沙滩、石林之上,隐约能进入一种无生命的状态,近似于修仙时闭关入定的体验,融入虚空,连通宇宙,物我合一。
但那并不能使他增长出真气、法力、异能之类的东西,那只是一种如同被星球意识包裹的极致平静的感觉,很难捕捉,令人不愿打破。
对于这种感觉,式凉可以从两个角度去理解它的意义。
一个是将其视为生命的闪光,活着的美好。
他更相信另一个,那是无生命的世界,死亡后不再存在的平静。
其实他不想死,也不想活,什么都不想。
如果能来到某种超越生死的境界,保有自我意识难道不会让人很累吗?
每天找一些水,清洁身体;走一些路,保证至少一餐和六小时睡眠。
从疫苗问世,遇见丧尸的概率越来越低。
有一次,他在瀑布旁碰见了一只与苔藓共生的丧尸。
它只穿了一条短裤,身体还算完整,皮肤几乎全部被绿茸茸的苔藓取代,唯独头皮留有一些顽固的毛发。
它还是人时,可能是游客,可能是景区的员工,也可能尸变后远道而来。
瀑布这里虽然湿润,可是光照不多,不足以支撑它猛烈运动,但是这里地形复杂,尤其被人废弃后草木疯长,它爬不出去。
式凉观察它,想知道究竟有没有生命在里面?
怎么看,它都是依赖着无意识的微弱本能,以及跟死鱼类似的神经反射弹跳,但它存活着。
如果它这样不算活着,式凉大概也不能算了。
式凉想不出来自己和它太大的分别。
他能观察它,它不能观察他,这算一个。
他能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它做不到,这也算一个。
仔细想倒也有很多,不过他觉得那都不是决定性的分别。
思想、感情、主观能动性不是决定性的,在别人看来这种想法肯定大错特错。
式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错误的想法,不过他早就不在乎对错了。
他自己建立的正确也没能为他指点迷津。
迷津毕竟是生命的一部分。
他眼前的这只丧尸就失去了这部分。
它也许能感到疼痛,但是不会悲伤,它也许能感到满足,但是不会幸福。
它愿不愿意如此继续存活下去,尸变之前的它又愿不愿意?
有资格做主的,是尸变前的它,还是成为丧尸的它?
停留的那些天式凉时常拿这些问题消遣脑筋。
系统说他感染病毒会直接去下一个世界,是不是说明丧尸病毒能完全摧毁意识,第五代血清也不能够恢复一个人尸变前的意识。威廉是特例。
未来万兽文明的肉食人和当前的智人也未必是同一种。
如果它们大量培育使用的是血清恢复后的丧尸,那么或许能够宣称人类的确灭绝了。
即使有了血清,大部分基地都没有试图捕捉丧尸治疗它们,而是放任它们在生活区外游荡。
近些年丧尸数量大幅锐减,除了有关部门,大部分人都没有当回事。
只有系统知道,那是动物们在采集丧尸。
即使人们予以重视,历史进程也无法更改。
接下去,旅行者失联失踪事件频发,之后他们会回来,带回有不定潜伏期的丧尸病毒。
等重新建立防疫措施,研制出有效的血清,又会有更防不胜防的病毒变体。
这个进程会终止于二百年后,离如今的系统尚远。
它在身体十岁的时候全挪过去了,式凉是在给它过完十岁生日后走的。
它认为和香织相处比跟宿主容易多了,她的综合水平在它储存的诸多世界人类母亲数据中也属于不错的了。
对人体会有的种种不适习以为常之后,它也上学了。
她们建立的基地不大,总共也没几个孩子,它却感到了极大的社交压力。
亲身体验跟在空间看宿主做人完全不一样。
紧急挑选、购买,加载了社会性模块,也没能帮它更好地理解人类之间的交往。
他们会把鼻屎搓成一团吃掉,午睡醒过来伤心欲绝地痛哭两小时,跑着跑着突然爆发尖啸,为屁大点的事吵架打架,扭脸再毫无缘由地亲亲热热和好,就是宿主来了也未必理解吧?这帮崽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