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什么胆识,落草为寇不过随波逐流,心底里她向往平常妇人的生活。
白荼愿意成全她,放她下山嫁人生子,只是要为其做最后一件事。
当时她们绑了皇商家的白公子,把人绑到手后发现这户人家不简单。
鬼婴最初是白家养的,这代传到白雉奉养。
为了免于祸端,白荼让泮儿下山找户顺眼的无子嗣的人家,让他们把这小鬼请过去。
泮儿相中了家徒四壁但忠厚老实的廉二小,依照白荼的指示做了,本来都很顺利。
她嫁进来做了一些玄之又玄的仪式之后,不断有飞来横财,这令丈夫一家寝食难安。
这钱财来的容易,去也容易,他们唯恐富贵转瞬即逝,还全部仰仗一个外姓女。
不知从哪得了老道指点,丈夫与公公将她腰斩,上半身镇压于祠堂,下半身镇压于佛寺,说这样即使鬼婴出了问题,也能使廉家前程不至败落。
她求百磬与式凉帮她齐全尸首好去投胎。
“鬼婴最初是白家养的……”百磬很快回过神,“你把那鬼婴接来奉养,养了多久,感情深吗?”
式凉觉得如果她自述的经历没有作假,鬼母一定就是她了,性格如此。
百年来泮儿无意识地淡忘了所亲所爱,化作至纯而潮湿的怨念腐蚀着这座宗祠,如果不是百磬施法,她都凝聚不出可视的形体、发不出声音。
现在百磬这一问,她方想起来:“那孩子……”
她被腰斩前刚刚怀有身孕,还没来得及告诉夫家,那时她已决定让鬼婴做自己的孩子,真正的唯一的孩子。
她还给它起了个乳名叫团圆。
“那孩子也能获得超度吗?”
“你问对人了,这位正是鬼差。”百罄把式凉护至身前。
“它是未出世的人胎,如同灵物一般不沾因果,”式凉实话实说,“如今它挤占了其它婴灵,再度脱胎的话,后果只有消散,不太可能重入轮回。”
“可我想让他好好做一回人……”
“那只是你想而已,你也不琢磨琢磨你的想法有几个是对的,让你落到这步田地,成了这副鬼样。”百罄似是为她的感情所动,带了很重的情绪讥嘲说,“怎么当娘的想让孩子有的都是自己以为好的?作为人活在人世他照样会被控制、利用、误解、欺骗、随意转手,被强加想法还以为是爱重。”
“你作为最爱它的……”式凉差点想对着那半具黑气缭绕的干尸说人了,“也未必有权力决定他的存亡。要知道中土地府不会容许鬼婴存在。”
泮儿似乎被地府威严的名号吓住了,没了声息。
“不过我觉得抛开地府和各自立场比较好。”式凉长叹,“作为一个活过的生命,从鬼婴的角度思考,提出一个简单的问题:那样的我真的存在吗?活着吗?”
祠堂的真正用意在凶手的遮遮掩掩和百年风霜下歪曲失传,固化为规矩,即使是廉家最年长的人,廉老太爷,他也不清楚这地方的玄机。
百罄跟他扯说自己从祠堂地底挖出了进行厌胜之术的邪物,邪物强大他只能暂且封印压制,要斩草除根,还需要以佛光净化。
泮儿腹部以下的尸身就在那尊求子灵验的镀金佛像里。
廉老太爷信以为真,火急火燎地筹备敬佛之行。
因为百罄特意提了,也带上了夏怜花。
现在的泮儿残缺不全,鬼婴不会听其召唤。
她思来想去,可怜她的团圆,又不忍害了夏姓无辜母子,最终她决定亲手送走他。
上山的不长路程,她被盖在百罄的大堆道具下,式凉架着那辆车,问起一些细节。
白荼叫她请走小鬼是不想惹出祸端,那怎么不干脆把白稚还回去?
“这就要说到那二人之间的恩怨了。”
泮儿是白荼教她请小鬼时才知道白荼不是人类的。
而先前她与黄莜走得近些,听黄莜说她俩自小一起长大,因此推断黄莜也不是人,是妖。
黄莜和白荼自小山中相识,一同巧遇机缘,修成人形,化作少女,初入人世被拐骗进青楼,其实跟青楼中的大部分人类女子也差不多。
不同的是她俩没什么廉耻心。
泮儿没听说过每个妖都有需要的情绪,只凭眼睛看到,黄莜在花街可谓如鱼得水。
她长得漂亮,才艺学得快,接客也殷勤得像好吃的人吃饭喝水。
式凉明白过来,黄莜大概是需要色欲。
然而白荼一来就不知轻重,气性很大,身上落了不少疤痕也不收敛,以致她基本都在伺候众姑娘起居。
她常常跟黄莜形影不离,简直像她的贴身丫鬟,后来不知怎么……
泮儿回忆起那场无因的大火,身边的姐姐妹妹忽然好像都追寻着什么一样,她也就跟着朝那个方向走了。
本来有大户人家的公子要赎黄莜,她在前来救火的人群中也见到了那位,没想到黄莜会和白荼一起上山。
上山之后不知不觉便是白荼做主了,为了维持生计,她们不得不听她的干起了仙人跳和绑票的勾当。
泮儿能察觉到,黄莜和自己一样过不惯刀尖舔血的匪徒日子,虽然能做自己的主的感觉很好。
在绑架白雉前不久,黄莜和白荼吵了一架。
她只记得黄莜说白荼做的和青楼老鸨是差不多的坏事,白荼反问:赎金我没给她们分吗?鸨母做得到吗?
像是证明什么一样,紧接着白荼就带人绑票了一名游手好闲的皇商少爷,让黄莜负责看管。
在看管的过程中,黄莜有点喜欢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