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婴被奉养了上百年，几经易手，即使有过那么一位“鬼母”，他估计也不在人世了。

幸好鬼婴神志残缺，只要知晓鬼母的相貌家世习惯，带上其生前的信物，模仿个六成像就能糊弄过去。

搁置鸢姬的事，先找鬼母，这同样让人没有头绪。

夏怜花想回娘家，廉府上下陷入莫大的恐慌，不敢让她走，也不敢让她留。

她的肚子月份也不小了，行动多有不便，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难敌周围人阻拦。

这时候听说城外来了一位道法高人，廉老太爷见请和尚在夏怜花身边围一圈念经没什么起色，病急乱投医，就派人去请。

这位高人正是百罄粘了胡子穿了道袍扮的。

出事之后百罄不干了，式凉还在山寺里做斋饭，通过结交的施主给他传的谣、造的势。

总之，百罄老神在在地让廉家请了三四次才答应下来。

廉老太爷用他奇迹般的记忆力复述出了廉家百年来随身奉养鬼婴的人，包括他们的主要事迹，百罄得知之后悄悄找到式凉，一起分析了一番，那些人好像都不是。

廉老太爷口中的第一位奉养者，也是让廉家发迹的祖先，他待鬼婴的方式流程，后辈丝毫不差地照样学了下来。

“但是按他的说法，这个鬼婴好像是凭空降临在廉家的。”

百罄忍不住想瘙撕下胡子的下巴的痒。

“即便不是他们制造的，也是他们请来的。明明最开始就只是个卖梳子的廉二小，哪来的邪门歪路请小鬼呢？”

“廉家尚未发迹时嫁进来一个匪徒，你向廉老太爷求证了吗？”

“我真提了，他一问三不知。我让他给我看族谱，他推三阻四。”式凉想到的百罄也想到了，“如果存在那么一个女人，鬼婴是她带来的，她在人间的痕迹还剩多少呢？”

式凉摇头：“还是先想办法看到族谱，得知名姓。”

办法就是，百磬对廉老太爷说，他测算出解决问题的关键在祠堂。

对方将信将疑，还不肯让他去，式凉再弄出一些响应的异状，让廉老太爷慌不择路。

式凉扮做百磬雇来搬做法道具的八字硬的助手。

在廉老太爷的财力支撑下，百磬弄来了很多心仪的小玩意，一车拉不下，符箓都有几千张。

“你其实很享受金钱嘛，怎么自己不挣呢？”式凉悄声问。

百磬拂袖：“搬你东西去，休得与本天师凑近乎。”

祠堂近在眼前了。

那是一座难以想象的宅院，常年朔风如泣。

走进去你就会发现，居然是这些脆裂的砖石，软烂摇晃的木头，维持着外人看来威严森森的表象。

主要的问题是阴湿返潮。

梅雨季节的屋墙跟夏天的冰一样，霉气的水流下来，转眼就泡烂了刚换上不久木地板。

无法清理的犄角旮旯生满了蘑菇，往本就重湿的空气中散播无色无味的孢子，人在里面不多时便会头晕目眩。

这间祠堂随时坍塌也不稀奇，不如说它能矗立百年才是奇迹，难怪没人愿意来。

奇怪的是此地偏南，属于阳坡，尽管有湿气流也不至于这样。

廉老太爷解释说为免木漆卷皮脱落，牌位用的是瓷的。

一眼望过去，高堂好似鳞次栉比地立着一节节白骨。

族谱严格密封，轻易不能拿出，因为一旦接触空中的潮气就有可能把字全弄花。

百磬与摆法坛的式凉对视一眼。

此地有妖邪。

他捉拿之后，廉老太爷对他五体投地说不定就会拿出族谱来了。

愈是夜深，周遭愈是阴寒刺骨。

廉老太爷熬不住，老早走了，廉少爷来看了一眼，亦不久留。

百罄摆好了架势没有观众，做好了战斗准备却一直没等来妖邪。

子时一过，他忽然叫式凉：“跟我把这些牌位搬开，搬到外面。”

式凉不明就里，依言照做。

最后一块牌位搬出祠堂，高堂也轰然崩塌。

他们清扫了碎木，木架下面的地板腐烂了，露出的地面无比湿润松软，正常来说浇筑的地基应该十分坚硬。

他们拿锹往下挖去，不多时就挖到了东西。

一大块黄金，足有半米长，但从份量来看只是镀金，里面并非实心。

百罄对着那块东西又是掐诀又是念咒，它突然开裂，一股潮腥的黑气冲出，伴随着撕裂般的风声。

在百罄与其过招时，式凉也看清了那东西里面是什么。

半具莫辩男女的干尸，上半身，成人。大概和鬼婴是类似的制法。

那边百罄早有准备，三两下将其制伏。

黑气打不过也会开口说话了。

它使着妇人声音，自称“泮儿”，哭诉自己的不幸与冤屈。

其实她便是最初嫁入廉家的女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