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坦白讲了,我是皇商白家的后人,可我谁也不恨,毕竟隔了上百年好几辈子,只是想知道真相。”
百罄锤了一拳旁边的树,碗口粗的树干歪了两分,树梢无辜地甩下叶子。
“但你要是再废话,那我在这世上恨的人总算有了一个。”
白荼缩了缩肩膀:“难得有人追溯那桩往事,我自认问心无愧,惟愿二位不嫌这故事长,听我道明前因后果。”
他的故事的确很长,式凉耐心听下来,事情大致脉络还是清晰的,而且正好是从泮儿断掉的地方开始的。
对于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白雉,被绑架后的处境恐怖极了,而友善的黄莜就像一根救命稻草。
每日两餐、去如厕、探听家信都要仰仗她的情况下,白雉自然向她百般示好。
他年纪轻轻,容颜俊秀,黄莜初历人间学的最多的便是男女之情,但白雉对她好的同时没有她需要的色欲,便让她以为他真的喜欢自己,心贴心的那种。
“黄莜一向是个陷在人欲和情绪中难以自拔的糊涂蛋。”白荼如是说。
在青楼那时也一样,享受鸨母优待、客人追捧和姐妹羡慕,被男人磨了一阵就差点答应做人家的小妾了。
白荼需要的情绪是恐惧,在青楼也能吃饱,但看不下去黄莜人间愈来愈沦落,终究决意带她出逃。
也因为一方面他需要汲取恐惧,一方面他要带领一大帮普通女子讨生路,方才走上截道绑票的歪路,同时,白雉讨好黄莜时最大的情绪是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
恐惧控制下的人很难生出色欲。
他哄黄莜私自放走他,那时赎金尚在路上,白荼与她争执之下误杀了他。
黄莜因此同白荼决裂,但心中有憾,悄悄溜到白雉家中,想看他长大的地方,发现了白雉养的那只鹰。
因着她的启迪,它生出了灵智。谁知怎么的,它发狂在主人家犯下了血案,黄莜难逃其咎。
好心办坏事,害了白雉性命不说还害了他的家族,她万念俱灰,彻底远离人世……
故事逻辑没什么不通之处,百罄听着就是怪怪的。
式凉见他有点被白荼套进去了,把他叫到一边。
“真实情况应该是这样,最初他不满黄莜比自己混得开、吃得饱,以黄莜赎身嫁人为契机,为了不和她分开,他毁了花街,带着最好团结的人手去创造自己主导的环境。”
做神父时式凉听多了这种自我美化的告解,白荼就连语气都很像那些连自己都骗过了的人。
“黄莜既然选择舍弃自己舒适的环境跟随他,不大会违逆他的话和众姐妹的利益,也做不到获得赎金前放走白雉。你调查到的他先拿到赎金后撕票顺序才是对的。”
百罄困惑:“他为什么……”
“那时黄莜和泮儿一样都想远离那种生活,他应该是想加强对她的控制,或者进一步刺激她。”这部分式凉不怎么确定,不过确定的是:“黄莜无心之失造成白家的妖祸背后难保没有他的推动,毕竟从结果来看,他趁虚而入夺得了白家,大概率他派泮儿请走白雉的小鬼时就动了这个念头。”
“好啊,这老妖精完全学会了人类尤其是商人巧言令色的那套。”百罄怀疑的目光连带投向式凉,“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式凉不回话,权当没听见。
这题系统会:在宿主这样老妖精中的老妖精眼里,白荼就是个小东西,他的小心思就跟透明的一样。
“跟这种老油条还说什么。”
百罄转身就要找白荼算账,式凉拉住他:“正相反,和他合作的人会非常愉快的。”
“哈?”
“不然也没别的线索了不是么。”
“……”
式凉向白荼坦白他们要找那只鹰妖,问他能做什么交易。
看白荼眼珠转动的样子,似乎没被难倒。
“若你们有办法能让地府对我在阳间的活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也有办法让你们知道鹰妖的详情。”
百罄气得浑身发热:“蹬鼻子上脸!把你镇压了——”
式凉忽然握住他肩膀,带着寒气的非人的手冰得他一哆嗦。
“我答应你。”
“另外,我要知道黄莜投胎后的去向。”
“可以。”
“阴差大人答应的也太痛快了,令老朽无以言表,难以置信。”
“那鹰妖阳寿早就尽了,现今正受地府通缉,而她能从地府逃逸是我放纵的结果。”式凉说,“我生前是鹰,她是我姐姐。我想找到她,不在乎规则。”
百磬侧脸瞅着式凉,像头一次认识他一样。
白荼默了默,竟一副有所触动的样子。
“那么二位,随我去见一个小妖吧。黄莜跟他讲过那只鹰妖的事,也讲过我的事。故前段时间他投奔于我。”
式凉和百磬同时想到了他说的是谁——靠山魋刚倒了的福梨。
绕了一大圈,居然绕回了他身上。
式凉亦明了了,未来百鬼夜行上见到,福梨说的再而三的“三”之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