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她出来,以修炼之法给她重新活过的机会的黄莜是女身,所以她没杀女眷。
妖祸的始末清晰了。
所幸百罄没对那个白家寄予感情,就当是听久远的传奇,待办的案件陈述。
“那她没杀未成年男子……是黄莜喜欢的白雉年岁尚轻的缘故?”
“她的第一任主人,试图带她出逃的牧民儿子年纪也轻。”
式凉差不多知道她去哪了。
她很可能回到了出生的那片草原,寻找那名失踪少年的下落。
“如今消息到手了,你不会真的要凭此就满足白荼的要求吧?”百罄伏在式凉肩上与他耳语,“他留给你,我去对付那只老兔子,干脆利落解决了它们。”
“我得说,生死簿可不会将这种行为录为义举。”
百罄浑不在意地笑了一声。
“这次就听凭我处理吧。”式凉请求。
“那我有什么好处?”他学福梨的语气。
“我准备好了一份礼物。”
虽将信将疑,百罄还是抱臂站在原地不动作了。
式凉回身,忐忑地瞅着他俩的福梨一抖:“你们想知道的我都说了,我能……”
“你走不了了。”
“你明明答应放我一马!”
“那是下次。”式凉轻笑,“至于这次,我可什么都没承诺。”
福梨顿时如坠冰窟。
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他多少也有些压箱底的保命绝学,此时此刻危在旦夕,他破釜沉舟地全使出来。
刹那爆发出大团迷烟,待烟消雾散,他亦逃遁无踪。
百罄清楚式凉不会将福梨这点小把戏看在眼里,他本意就是要放他。
“你吓唬他干什么。”
“开个玩笑。”
“过分了。”
“想杀他的人竟然指责我过分。”
百罄认真地看着他:“在玩笑的维度上就是过分。”
福梨生在食物链底端,常遭强大力量所欺,受性命威胁所苦,这种玩笑对他来说堪称天谴。
“你知道吗?”式凉顺着白荼离开的方向走去,“命运在跟我们反复开同一个玩笑——可能不好笑,也很过分——直到我们能笑出来。”
百罄面露嫌恶:“你在自比命运吗?”
“我总要不得已做命运的走狗。”式凉去找白荼,也要找纸笔,“但求命运眷顾我一回,让我见到那个人。”
他的身影隐入大宅的雕梁画栋,百罄在原地思索良久。
……说好的礼物呢?
白荼并没有休息,他很有精神地坐在大厅,仿佛正等式凉来。
他可以逃出中土地府管辖,可他不走,还冒险跟式凉做成功率渺茫的交易,必定是为了黄莜。
因为黄莜还会在中土投胎。
交易中唯一重要的也只有她投胎后的去向。
式凉可以消耗一枚令牌回地府,违例替他查到,不过:“如果你打扰她的新生,我会亲手把你丢进十八层地狱。”
白荼摇摇头,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
“我什么都不做了。”
式凉借他的笔墨纸砚,写下之前解开的封印鸢姬的阵法。
面对这份所谓的礼物,百罄眉头皱得死紧。
饶是他经常画符,对这书一般厚的阵法图形,也只能含恨赞叹:“货真价实的鬼画符。”
研究了半宿,他渐渐看出其中的高深玄妙,连夜去敲式凉房门:“这能把妖怪封印到天荒地老,是人能想出来的吗?你从哪学来的术法?……呃,我打扰你睡觉了。”
百磬一怔。
习惯了一个人浪迹天涯,这段时间有他做伴感觉还行。
一开始就知道同行的日子终会结束,何必怅然若失。
百罄跟在他身后,随他踩着假湖边的老柳,翻上屋顶。
并排在房顶上坐了,天光并不如上次的好,只是百罄也顾不上。
他久久不语,然后问:“你说的命运的玩笑走狗都是啥意思啊?”
“生死簿上记录着众生的命运,为何我提到它时,你似乎并不信服。”
“不管它记录了什么,怎么记录的,它都没资格审判任何生命。”
“你可曾想过,在生死簿之上有着不记录也不审判的命运。”
为了让之后地府的意外变动发生,他必须遵照那世界既定的线路行动。
“听不懂。”百罄歪头,“你有在回答吗,还是提出了新的问题?”
式凉笑而不语。
“我的故事我一五一十地说了,你的故事我还不知道呢。”
“哪天有缘再见,我再考虑告不告诉你。”
百罄随手擒住一片飞过的柳叶,搁在唇边,吹出一段轻快小曲。
前不久百磬以为不会再见说了这话,这不很快又见了,此时轮到他说,想必距离下次见面也要不了多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