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完成百磬的嘱托,杏奈投奔了濡女一段时间,现在她打算离开东瀛,脱离它们成了问题。
“离开东瀛之后你想去哪?”
“到处走走。”杏奈摇动尾巴,“只要是可以不被死亡抓到的地方,都想去看看。”
式凉很想问她,她是害怕死亡和审判,还是留恋人世、热爱生命,不过这二者是可以共存的,看她对百罄最后的决定一知半解的样子,她本人可能也说不清。
其实式凉也不懂,百罄在他留下的“礼物”中参悟到了什么,又为什么做出那种选择。
他们相识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我会帮你离开东瀛。”
“你不必……”
“你都没跟你看着长大的千晃解释,却特意来跟有可能捉你回地府的鬼差解释,难道不是有求于我么。”
“那是因为千晃还小,等他长大了,你可以告诉他。”
“你如何笃定他长大后我还在呢?”
在杏奈的概念里,鬼差像一副闪着寒光的镣铐,永远追在身后、埋伏在某处,不会消失。
可是他说这话的样子,却像人间那些身患绝症的人。
“好了,不开玩笑了。”式凉关上一半窗,做出赶客姿态,“等千晃大些我会告诉他的。”
“我不喜欢你的玩笑。”
“你的恩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在调解鬼族和妖怪争端方面,鬼差的身份的确是一大便利,只是式凉要格外小心不被地府发现自己滥用职权。
帮杏奈解决了她的问题,她也帮式凉找到那天以后就藏匿起来的福梨。
式凉在接触濡女那群鬼怪的时候了解到,福梨竭尽所能在濡女手下有了一定地位,接到的第一个有分量的任务就是劫持千晃,这一切都在碰见式凉后搞砸了。
福梨三易其主,从中土跑到东瀛,每次都能撞上式凉,被他毁掉前途,这次又落到式凉手上,福梨和他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了。
“您承诺过下次再见会放我一马的,”先示弱,等他放松戒备阴他一手。“您堂堂鬼差,得说话算话!”
“别动那些歪心思,以为逃跑成功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我没,”福梨支支吾吾,“我什么心思都没有。”
“从今以后你跟着我。”
“……哈?”
化形了这么多年,福梨一直在同类鬼怪中打转,一副不知善恶的不开化的样子。
如若他就这样懵懵懂懂混到寿尽,最后被判下地狱受尽折磨,式凉觉得有点可惜。
“从我化形之初就不断遇见的缘分,我想珍惜一下。”
福梨僵直,害怕和想吐的感觉同时存在于体内。
“而且你做东瀛小吃的手艺不错,是个学厨的料子。”
正好式凉现在有六十年假期,闲得很。
他给福梨下了禁制,骗他说远离自己一定范围就会暴毙,福梨将信将疑,可是不敢试探。
福梨心不甘情不愿地跟随式凉左右,成了名义上桃山家的式神。
他一开始猜测式凉要差遣自己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找一个端茶倒水的仆人,然而没那回事,式凉也没有试图给他上什么品德课,就带他在东瀛境内寻找餐馆、美食和风味食材,研究菜谱,研发新菜式。
福梨因为一直致力于拜入更强大的鬼怪麾下,没怎么在人间待过,他连自己需要什么情绪都不知道。
如此过了几年,深入人间和许多人说过话、争执过菜式、共用过厨房,他还是不知道。
不过他发觉强大的力量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至少式凉走到哪,绝大部分情况都不曾和谁动过手。
在人类中生活的日子里,他所恐惧的欺压和生命威胁很少出现。
他的感情认识也没增进到能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细细碎碎的恶意和负面情绪,他得到的友善的言语,粗鲁的关怀,对他厨艺的认可,足够他建立对一般人的生活的良好印象。
直到他赢得了一个人恋慕,恍然这就是他需要的那种情绪,他得到滋养,有了梦寐以求的强大力量,但他转而守在那个给他力量的弱小的厨娘身边。
一个二十岁的女孩,余下光阴不到六十年,仅仅是式凉的一次假期,福梨就失去她了。
福梨很困惑,他想用积攒的力量带她的魂魄逃走,求式凉为他解开禁制。
“从来没有禁制。”
式凉倒没料到自己会给福梨带来这样的转变和发展,让福梨一意孤行下去,生死簿怕是又要有变故,幸好还是在东瀛地界。
“你要想清楚,阻碍她投胎转世是个好决定吗?”
“我想得脑仁痛都想不出来,你直接告诉我能不能这么做好了。”
“我只能说,她无功无过,来世还会是个人类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