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来世她还会恋慕我吗?”
式凉耸肩。
“我又不是鬼差,怎么知道她投胎到哪。”福梨定夺一番,决定放手,“与其找她,我还是找下一个人来恋慕我比较快。力量嘛,谁给都一样。”
式凉望着蹲在灵堂角落嘟嘟囔囔的福梨,什么也没说。
他该结束假期回地府报道了。
回去之后武姥姥问式凉,知不知道东瀛的生死簿上多了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
式凉追问多了什么,她又不说了。
听说,武姥姥在上任的最初十年就整理好了排期,她也如同计划的那样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带领中土阴间迎来三千年的最后一日。
地府即将异主。
武姥姥为自己招揽的一众阴差做好了评估,除了式凉,该成佛的成佛,灰飞烟灭的灰飞烟灭,她的审判日也将来临。
她可以为自己带一位辩护人,也可以说是证人,证明她尽忠职守,她问式凉愿不愿去。
地府空了,阴差只剩式凉,其实压根都没得选。
“只要你不怕我告状你骚扰、压榨我。”
“胆敢诽谤,这会在对你的审判添上一笔。”
“还有威胁恐吓。”
总之,式凉陪同武姥姥踏上了审判之路。
他们沿着那条灰暗神秘的长河,穿过永恒盛开的曼珠沙华,向散发着光芒的尽头走去。
“时候到了,再走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到达那里。”
“你确定吗?”
“我最初被任命,地府才刚刚建成,对这份职责的范围和准则的概念完全空白,幸好那位从未现身过的任命者留下了生死簿,和另一本形似手册的东西,那是专为我而留的一份笼统而指向明确的概念。”
式凉记起她时刻不离手的那个平板。
“我最后的日子该怎么做,上面写得很清楚,一旦我管理不当,下场也很清楚。”
“对于那些执念深重的叛逆者,它们违逆死亡和地府、在人间作乱,这是一笔你没去整理的烂账。”
“因为没有关于如何整治这部分的规范。即便它们把天地翻转,也不会记为我的失职。”
“那我这个妖冥使的存在岂不是毫无意义?”
“它们能耐大得很,完全放着不管难免会闹出事端,令人忧虑,还是需要专差去管的……扯远了。”
武姥姥不耐烦地挥手。
“我实际想说的是,监看、梳理生死簿的这些时日,让我愈发明白了,为何得道成佛有天道降下雷劫,而它们搅乱时空都不会受到天道惩罚——因为时空并不能被那遍布佛陀的极乐世界之外的任何生灵搅乱。”
“任凭我们挣扎、跳脚、歇斯底里,也只会成为历史和时空的一部分。”
“哪怕时空尽数崩塌,天道依旧长存。”
她的余音还在式凉耳畔缭绕,周遭景色却骤然转变。
花海、河流和阴沉的天穹尽数不见了,武姥姥也不在,他独自一人站在一片银灰色的光亮如镜的地面,庞大的难以解明用途和构造的机器在远处轰轰运转。
部分银白色的机械臂和滚轮机器人在维持大型机器的运转。
这里看起来像个密闭的自动化工厂,但机器的响动却没有回声,没有窗和灯却不欠缺光线,着实怪异。
“系统,我是直接到了下个世界吗?”
“这、这……这好像我出生的地方!”
系统震惊的电子音从未这般真切地从外传过来,仿佛它就悬在式凉头顶。
式凉抬头,果然看到一个不断颤动的银色小球,在他脑袋上转着圈。
假若这是系统显化出的实体,多么先进的电路集成这样的智慧体,体量也不会如此小,上面还有浅淡精巧的拼接纹路,浑然一体,没有拧螺丝或撬开的余地。
式凉想到什么,转身看向身后。
金色的大门和延伸向庞大机器群的光带,柔和不刺目的光竟让人模糊了视野,和奈何桥、忘川河边眺望到的极乐世界的金光一般无二。
“人间的生灵成佛,实际是被收割去做了系统?”
“不不不!”一个穿着亮黄色连体工作服的人突然从层层机器间绕出来,“言重了,别瞎猜,可没有!”
主管和咨询师长得一样,只是看着年轻很多,也疲惫很多。
“你们好,我刚才突然有事处理,怠慢了二位客人。我是这间系统工厂的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