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知道了。”猪首目光严厉,“你居然告诉她,没有考核,没有极乐世界,阴间的工作没有任何意义。”
“那是事实。”
“或许吧。”猪首说,“给我留下你们的行踪。”
式凉向余副官夫妇坦言,罄柳小少爷的命只剩下十六年,由他带走,遁入空门潜心修道,或可平安到老。
这是在瞎掰。式凉带走他,他也活不过二十岁。
生死簿上,这户人家很快又会有几房姨太,二子三女,随后卷入军阀混战家破人亡,式凉不想百罄也被卷入这样的命运。
管家将质疑他的余副官拉到一旁,说了三年前的事,倒搞得他看式凉的目光恭敬起来。
毕竟是养了三年的长子,余副官很是舍不得,不过还是孩子的命重要,并且最近太太和姨太都有了新的喜讯,不愁无后,他应允了。
太太不肯,那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这肉掉得多么艰辛也有目共睹。式凉于是承诺每年带他回来拜访她,她勉强同意。
猪首也满意了,式凉相当于连带承诺了他会每年在余太太的位置同自己报备。
式凉牵着百罄的小手走出余家大门。
他仿佛没意识到自己要远离父母,懵懵懂懂地跟着走,看着式凉,眼神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回忆。
百罄记忆突然回来大半是在五岁。
契机为吃到了前世和式凉第一次见面他做过的熏鱼,当时百罄就想把手里的东西摔了,桌子掀了,但鱼块太香了,桌上还有饭菜,也很香,他就先忍了。
“我能投胎转世是不是你搞的鬼?”
听他这熟悉的不逊口气,式凉岂能不知他都想起来了:“不能这么做吗?”
“你前世不去见我,给我搞个来世做什么?”
“前世我受地府约束,不能见你,结果背了自私自利、忘恩负义、不守约定的骂名。”式凉把吃空的盘子堆进公寓的水池里,“我不能为自己正名吗?”
百罄沉默,良久,嘴角出现一丝笑意。
不得不说,五岁孩子的脸上出现那般复杂的神色十分怪异。
“你恨鸢姬?”式凉刷着碗问,“恨来世?”
“我没想为一片毫无感情的土地抛洒热血的。也没想为保护一只猫妖陷入滚雪球一样没完没了的纷争。”
取代叹气,百罄打了一个饱嗝。
“我本来活得好好的。我恨把我推入那个境地的你和你姐,不过我最该恨的应该是我,我的行事准则不允许我置身事外,也不允许我临阵脱逃。”
所以有了式凉看到的他的结局。
因为他做得到,所以就做了。
“还好,我还担心你讨厌我带你到来世。”式凉侧头,“可你为什么不杀了鸢姬?”
“为了保住和你的第二次相遇。”参悟过时空之术,百罄能把因果算到这种程度并不稀奇,“我算到有第三次相遇,前世到死都没有实现,你知道我有多困惑吗?原来是在我以为不存在的来世。终究我……还是个凡人啊。”
式凉一个个放好擦干了水渍的盘子:“我没想到你对我感情那么深。”
“喂!我只是觉得那是段还不错的经历,其实不留也行,主要是封印鸢姬比杀她还让她痛苦,我是为了报复!”百罄挥舞拳头,小腿乱蹬,“也实验一下学到的阵法——”
式凉一把抱起他,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走了,饭后消食去。”
“别把我当小孩!”百罄异常羞耻,气得薅式凉头发,“放我下来!”
“当小孩不好吗?难得带着记忆重活一次。”
“那也不要你来当我爹!”
“我爹当得还不错啊,做过我儿的都说好。”式凉补充:“除了沉羽。”
宿主在这种时候也这么严谨,系统有点佩服。
“哈?那是谁?你养过多少孩子?”
“你听错了。”
这一世是这一世,式凉不打算遵守前世诺言告诉他自己的过去。
尽管只剩十几年寿命,百磬还是选择修炼成为一名捉妖师。
他一心想着除妖,这就跟式凉要想着淮贤一样。
不需要任何根据,相信他会出现,去等待,去寻找,式凉就不用再去熟悉任何事物任何地方,也不需要估计自己在一个世界里停留的时间,放弃其它为自己的生命做点什么的可能。
不过他庆幸自己找回了百罄,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留有一点慰藉。
……
“风,水,树,石,人们常常当这些东西是死物。
“然而山水沼泽能生出魑魅灵物,所谓死物,也未必是死的。凡是生出灵智的兽类,也没有不向往那修行之道的。
“想要得道,就要修得人形,入人世经历百般磨难千般历练。”
“所以你化作了这副长手长脚的模样?”
“所以你是鹰,但是不吃我们?”
“知道我为什么予你俩机缘么,主要是因为你——”鸢姬的手指轻点小黄鼠狼的额头,“我曾经遇见过一只十分善心的黄鼠狼。”
“看来我是沾了你的光啊。”黄鼠狼旁边的兔子说。
“你认错黄鼠狼了,我没见过你。”
“对啊,世上黄鼠狼那么多,你未必是她,但想到她,我就想帮助见到的每一只黄鼠狼。这种感情大概不会妨碍得道的。”
鹰妖前辈说她在这个时空不能久留,有非常重要的事去做,黄鼠狼和兔子没太明白,和前辈告别后,它们踏上了它们的旅程。
黄鼠狼记得她说的话,留意着见到的每一只鹰。
然而黄鼠狼能帮到鹰什么呢,一顿半饱?她绝对不想用自己的血肉去帮助。
它们观察学到了很多人类的事,发现巢中有一只以上的小鹰时,他们会从中抓走一只驯养,利用它捕猎。
这很坏,这天黄鼠狼看到两个雄性人类在山崖上徘徊探看,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它不顾兔子劝阻,抢先到峭壁上,把其中一只小鹰拿出来,藏在低处。
它等他们走了再放回去,可这时两只大鹰回来了,黄鼠狼吓得僵直,白兔推着她跑远。
不久后再悄悄回来,它们藏的小鹰不在那里,巢中只剩一只了。
“你什么都没有改变,说不定还害了人家,以后别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蠢事了。”
黄鼠狼委屈地答应了白兔,暗下决心,等进入人世要做得更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