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去哪儿了？”苗稚沉着脸问。她平时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梨儿说话，今天杨遣在这儿，她不得不拿起了架子。

相应的，梨儿那副无拘束的模样也收敛了许多：“回娘娘，一早顺妃娘娘滑了一跤，将各宫里无事的宫女太监们都叫去打扫雪水了。”

“知道了，你先去煮茶吧。”

“是，娘娘。”

“这个顺妃，越发无法无天了。”杨遣虽说责怪了一句，后面却没有提起想要如何惩戒的意思。

苗稚没指望皇帝能平衡好后宫各院妃子的身份地位，这世间本就没什么公平，韩枝若的出身想和顺妃平起平坐就是不可能的，她不会指望皇上在这时候偏袒她。

本来嘛，行宫里各处还有雪化的积水，入了夜结冰，水遇上都挺危险的。顺妃的行为最多就是没有上秉征得各宫同意罢了，出发点还是好的。

苗稚自己又不是真的身在后宫中人，对这些更不在意了。她现在比较迫切想要知道的是，杨遣竟然在她的房间里坐下了，看他这样子，不像是要找袁瑜安走错了的，倒是像特意来找韩枝若的。

可是，他找韩枝若能有什么事？总不会是旧情复燃想要破镜重圆。苗稚很肯定，杨遣对韩枝若就没有爱情。至于韩枝若对杨遣那点情愫，也早在深宫中煎熬的那些日夜中一点点磨没了。

何况，她还不是韩枝若本人，和杨遣绝对是一点火花都擦不出来的，这人不是她的心动类型。

苗稚不可能跟着杨遣一道说顺妃的坏话。杨遣是皇帝，自然想说什么说什么。她一个不得宠的妃嫔，言行都得小心谨慎才行。

好在韩枝若不是个话多的人，杨遣不觉得她的沉默有什么不对，也没觉得她是在故意冷落，还知道自己找话开头：“朕，已经好多年没跟你单独好好聊聊天了吧？”

“皇上事务繁忙。”苗稚答得非常官方，并未表露出自己的态度。

“是，忙。”杨遣拍了拍自己的腿，打了个哈哈，关心起韩妃的近况，“你最近过得如何？从冷宫出来之后，还有人苛待你吗？”

“有皇上和姐姐的庇佑，妾身过得很好。”

杨遣放在桌子上的手朝苗稚的方向动了动，看着是想要拉住她的手。苗稚不愿意和杨遣有亲密接触，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待得茶杯重新放下，她便将手放在了自己腿上，断绝了杨遣再来一次的机会。

这时梨儿端着两杯热茶进来了，杨遣也得以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伸出的手转向梨儿端着的茶杯。幸好梨儿出现得及时，不然他都已经伸出去了，直接拿回来那皇帝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梨儿送完茶便又退出去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和娘娘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可能正是为此，皇上身边的田公公今天都没跟着。

杨遣的目光跟随着梨儿，一直看她将门关好，才收回视线，语带柔情向苗稚说起：“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没忘。”

苗稚敏锐地注意到，杨遣换了对自己的称呼，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他没用“朕”这个字来指代自己说话，非常惊讶，惊讶得都原地站起来了，脑子没转明白是该跪下还是给他行个礼，滞涩的思绪让她只说出了两个字：“皇上……”

杨遣摆摆手：“别紧张，只是闲聊。”

“是。”苗稚带着几分不安坐了下来。杨遣今天在她面前如此放低身份，要说的肯定不简单，绝对不像他说的“闲聊”罢了。苗稚稳了稳心神，提高了警觉，提醒自己接下来要小心应对。

新煮的水泡的茶滚烫，杨遣一手端起茶杯，慢慢晾着，动作文雅斯文，说话的语气的确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但内容可是半点让人放松不了。

“听说，前些日，皇叔请你去他那儿给王妃看病了？襄王妃的病情如何了？”

苗稚听得心里一惊。她知道自己在宫里，什么都瞒不住，只是她以为韩枝若是个杨遣不在意的人，他不会关心她的动向。

现在再想来，韩枝若或许没那么重要，但襄王在杨遣心里可算得上是扎得最深的一根刺了。她既然跟襄王产生了联系，杨遣会来过问，也是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