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悬听得更不是滋味。
一开始还说“我”,转眼就自称“老夫”。而且这看似谦虚、实则炫耀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了不起,了不起!”谢悬拱手作礼,状似恭敬问道:“尊驾一族天赋卓绝、世间少有,晚辈实在佩服。只是有一事不明——这般厉害的前辈守在这玉阙秘境之中,所为何事?总不会是专门等晚辈吧?”
青龙想起正事,气焰稍收:“倒也不是为了特意等你,只是在等一位能解开秘境封印的有缘人。或许是你,或许是旁人,又或许……是你先祖本人。”
先祖?
谢悬暗自思忖。
他家未遭变故前,不过是仚合派下辖一个小国里的乡野庄户,往上数十八代,也没听说过什么上古大人物。
唯独族谱提过一句,祖上本是外来户,当年凭一身本事,才在当地扎下根来。不过怎么看,都跟上古大能之类扯不上关系。
只是联想到石碑上的文字,他心中隐隐生出猜测,试探问道:“您是……在等待麒麟回归?”
青龙龙瞳骤然一亮,少了几分倨傲,多了几分按捺不住的喜色:“你这小子,倒是知道不少,一来还装什么糊涂。快说说,我那麟彻老友下落如何?他当年自玉阙福地离去后便杳无音信,你可知他后来的事?”
谢悬心中暗骂他能知道个屁!若不是这回师父解译了碑文,他定然还和前世一样,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身上的血脉,居然能与上古麒麟能搭上一杆子关系。
但此时他已不敢露怯。
虽说目前为止这头龙态度颇友善,听起来还与麒麟交情不浅……可凡事就怕个万一不是?
谁也说不清他这血脉从何而来,万一藏着什么隐秘,甚至仇怨……一旦露底,以青龙的实力,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更关键的是,他连怎么逃回肉身都不知道,后路已被堵死。
只能顺着青龙的话往下说道:“关于麟彻大能的事,晚辈并不清楚。只是家中长辈曾隐晦提过,有位先人当年从某地负气离去,似是牵扯了些不光彩的事,因此家中从无记录。
不过祖辈确有交代,后世子孙务必前往一处名为‘捕鱼山’的地方,找寻一样东西。这份嘱托家中十余代人一直恪守,却从无一人寻获,直到晚辈机缘巧合误闯此地……”
结合碑文及两世经历,谢悬当即给自己现编了一段隐世家族的身世。
反正这番半真半假的话,青龙也未听出异样,巨大的龙瞳忽闪几下,突然老泪纵横:“三老弟啊,为了老祖的未竟心愿,你牺牲太多了呀!曾经震动天地八方的麒麟战神,连名号都没能传承给后人,以至于后人皆是废柴……太惨了,太惨了,我和凤二都对不住你啊!”
龙喉间溢出的低沉哽咽,如炸雷般在谢悬头顶滚动,斗大龙泪顺着龙鳞滑落,堪堪砸到他时却凭空消散,与此同时,青龙身躯隐隐泛白。
谢悬心惊不已,没想到自己随口几句编造,竟让这头上古青龙反应如此剧烈。
看来它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他暗自警醒,接下来必须谨言慎行,万万不能露底,要是被它知道自己在骗它,可就大事不妙。
一边盘算着,定要稳住青龙,从它口中多挖秘境秘密,同时还要寻机安全脱身。
于是他脸上露出茫然局促之色,躬身道:“是晚辈失言,不该提起这些,惹前辈伤心,还请恕罪。”
他微微拱手,一副愧疚模样:“晚辈知晓前辈念及先祖,心绪难平,也知前辈守在此地无数岁月殊为不易,本不该仓促离开。只是晚辈神魂离体,困在此地,无法顾及肉身安危,万一有闪失,便是魂飞魄散,怕是再没人能听前辈诉说与先祖的过往。今日就此别过,改日若有机会,晚辈定再来聆听前辈教诲,寻访先祖踪迹。”
闻言,青龙哽咽渐息,身躯也稍稍恢复,连忙摆尾急切挽留:“等等,莫走!”
不出谢悬所料,它果然舍不得这个唯一能听它诉说旧事、又与麒麟有“血脉关联”的人离去。
青龙收束情绪,语气缓和下来:“你莫走!老夫守在此地这么久,就是为了等麟彻老弟或其血脉归来,将当年之事交代清楚。”
说着,青龙龙首微晃,沉吟起来:“只是此事太过漫长,牵扯甚广,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谢悬眼神炯炯,立刻提议:“不如就从这座秘境开始说起,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