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死了。
在秦国大殿上自刎,血溅三尺。
和荆轲一起来的秦舞阳也死了。
在荆轲进入朝堂时,他就被一名郎官从背后捂住口鼻,一刀封喉。
听说燕国那边得知消息后一片混乱。
当然混乱,因为他们知道的时候,秦国将领王翦带着军队已经打到易水西岸。另一路的辛胜也带兵消灭了代国军队。
捷报送回来时,还正好赶上了秦国十月一日的年节。
毫无疑问,荆轲的身后名一点不剩。
至于燕国之前为什么不知道?
嬴政在扶苏问政时摸摸大儿子脑袋,难得夸他:“你写的另一个版本的‘荆轲刺秦’是个不错的流言依据。”
本来还有点受宠若惊,没想到是夸照抄上辈子事迹的扶苏:……
顿时垮了脸。
发生在易水的这场仗,并没有彻底打垮燕国是个不好不坏的消息。但是消灭了代国军队并杀死了燕丹。
虽然燕丹头颅没送到咸阳,但是不妨碍嬴政高兴。
他不担心燕丹假死,因为假死也没用。明面上死了就是死了,谁还管是真死还是假死?
更何况……
“活着的时候,都只是用刺杀手段对付父王而不是针对燕国老国主进行宫变。就这点魄力的话,那他还不如早点死。”
扶苏在课余时间这么说。
将闾不懂,将闾发问:“那大哥,太子丹为什么不对燕国老国主发动宫变?”
扶苏歪头思索,扶苏给出答案:“因为他虚伪!”
虚伪?
公子公主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
扶苏就说:“其实很简单的。假如说,我这里有一件无价的稀世珍宝,你们都想要,但得到珍宝的前提,是你们必须付出代价,比如金钱,名誉,或者生命。在这个时候,你们会怎么选。”
嬴华嫚似有所悟:“对太子丹而言,珍宝是燕国,他舍不得付出的代价是……名誉?”
青阳:“他都想当燕国的新国主了,还怕名声不好?”
高:“权力和名誉并不冲突,他败在既要又要的贪心上。”
“那他还不如种花呢。”
听到这近乎嘟囔的吐槽,众公子公主都微妙地不说话了,唯有扶苏很无奈地表示:“那样太子丹就和死没有区别了,乐栖。”
嬴乐栖听起来可能像女孩子的名字,但它的持有人是货真价实的男孩子,还是个腼腆内向不喜说话的老实孩子,且犹爱侍弄花草。
男子少有爱花者,嬴乐栖却喜欢到愿意对着花草自说自话,这导致兄弟姊妹们一度将他当成异类。
课余时间,嬴乐栖经常孤身一人抱他的那盆宝贝兰花不撒手。
扶苏继续讲:“一国太子,是很重要的位置。从被封太子开始,国家内部会自发围绕他开始形成一个小势力。如果太子成为了国主,自然成为国家新一批重要重要臣子。如果太子没有成为国主,他们会被新君清算。”
“臣子,也是要看得到前途才愿意跟着君王一起努力的嘛。就像乐栖你,若你明知一粒花种开不出花,还要继续养着它幻想它开花,那真的只能说你笨了。”
乐栖不说话,只点头。
上午很快结束,行程排满的扶苏匆匆去偏殿小憩了——他醒来要去章台宫学看奏疏。
不同于扶苏的忙碌,结束了课程的其余公子公主们,他们拥有剩下时间的自由支配权,直白讲就是想干什么干什么。
不过学习这件事,不会因为你是贵族就有所减轻。公主们有学舞蹈学画画陶冶情操的,也有为练武打基础而扎马步的。公子们不爱动的就看书,实在好动就学君子六艺……
反正基本不会让自己闲着。
且由于在一处上课,公子公主们的课程并不严格按君子六艺和女子八雅分开进行。
扶苏:不论是弟弟还是妹妹,既然落到我手里,都按我的要求来。
其实还是人太多了,他不想在学室里还要两头跑。
扶苏下午看封爵名单时叹气——明明国家人多是好事,怎么他家弟妹多了就变成只有他在累的坏事啊?
真是的,忙于国事没时间陪伴孩子就造更小的孩子出来甩给老大?扶苏心里强烈对嬴政不满。
不过不满也没用,扶苏现在才十二岁,还不能在物理意义上和嬴政掰腕子。
于是只能窝窝囊囊继续干活。
今天派发给扶苏的活相当轻松,无非就是核对封爵名单人员,查看该发给他们的土地数量是否有误。
而后,扶苏在名单里发现了一个名字叫做“黑夫”的人。
倒不是这人应得的俸禄不对,而是他的名字很眼熟。扶苏认识的人不少,却绝没有一个叫黑夫的人。
再看他的那份介绍,安陆县云梦乡夕阳里人,无姓无氏……和咸阳城相距千里的小地方,怎么会有人和他这个长公子认识啊?
错觉,一定是错觉。
不过,十七岁就能赤手空拳打倒三名盗贼,好厉害啊。
按律得爵为公士,岁俸五十石,得田一顷。嗯,没有错。
十月十三日,扶苏放下了有关“黑夫”的名单。
也许是当时没有太放在心上,后来再看见“黑夫”这名字,扶苏一时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揉揉眼睛再看,湖阳亭长任命书。
啊?
扶苏翻到后面,赫然是十二月初一,安陆县秦吏考核,二十律令答问,黑夫全对。
全对?
脑子里想起荆轲,扶苏心头一震。
无名无氏的黔首,竟也有文武全才吗?
自此,扶苏才真正留了心。
扶苏究竟有多忙呢?
比起嬴政整天泡在公文里,扶苏当然还算轻松,因为他能在奔波中获得锻炼时间。
和嬴政每天为国劳心劳神不同,扶苏的日常在于陪伴一众弟弟妹妹,增进自身良好修养,以及应对部分必要社交。
小孩子想要亲人独一无二的关爱,需要维持社交关系的人别管他是否真心,适当一点真诚很有必要。
比如——
昌平君笑眯眯递来琴谱:“扶苏啊,看,这是表舅的一份心意。楚地乐曲曲谱集,正则可是跑了很久才拿来的。”
扶苏双手接过,礼貌道谢。
又比如——
昌平君偶尔送礼,会一连送扶苏好多件楚国样式的华贵衣物。样式之大胆,色彩之缤纷直教扶苏不敢直视,不过也才侧个头的功夫,这些衣服就被胡亥泼了墨汁,不能穿了。
无奈,扶苏又亲自备礼,带着胡亥上门致歉。
再比如——
当和弟弟妹妹们约好出行游玩,路上却遇到昌平君,游玩不知怎的,就会演变成秦王子女对昌平君的单方面围剿。熊启想回家的话,不变成大型脏脏包是不可能的。
……好累,我真的还有增进自身修养的时间吗?
万般无奈,扶苏使出了绝招——装病。
“噗!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
请不要笑,这是老实孩子能想出来的最好的逃避办法了。
孤说的就是你,星魂!
“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星魂笑得直不起腰,笑得扶苏脸爆红。
距离上次星魂和扶苏的梦境相遇,时间早就过了有一年多。扶苏不知道星魂怎么搞的,这么快就成了很阴沉很厉害的样子。
星魂:“我这叫神功大成,不过脸上这个纹身怎么都去不掉,好多次出门都把胆小的吓哭了。”
刺青哪有还能消掉的,神功可不是这用法,扶苏认为星魂在哄骗他。
星魂双手抱胸,以完全不似臣子的傲慢姿态问:“那公子说,臣怎么就哄骗您了?”
扶苏果断回击:“你要是有神功,怎么不让自己长高呢?”
你不尊重我,就休怪我口下无情!
星魂:“……”
好好的,提身高就太扎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