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星魂也没办法,他脸上说是刺青的蓝紫色火焰纹,明摆着是某种邪门的咒印。
星魂是阴阳术方面的天才没错,可架不住给他下咒的人比他厉害的多。
扶苏听星魂解释后懵了。他不懂咒印,或者说他压根不信,坐在这里听星魂说这些完全是出于自身教养。
不过出于礼貌,扶苏还是装作很懂的样子问:“要不找军队去杀了他?”
星魂叹气:“算了吧公子,臣也不太想对着一群士兵解释什么叫咒印。”
“哦。”
星魂的到来其实很平静。
他简直就是个闲人,能闲出病的那种。
至于工作?
星魂在扶苏问他的时候回答说:“如果算卦写卜辞也能算工作的话,我一定是世上最闲的国师了。”
最闲的国师星魂,忙到装病的长公子扶苏凑一起了。他们聚在一起……讨论怎么给小孩子们授课。
“礼乐射御书数,和琴棋书画诗酒花茶。臣怎么算也只有乐跟书能放一起,您先前怎么教的?”
扶苏:“一天一门,所有人一起学。”
星魂震惊脸:“王上一点没管?”
扶苏垮起一张苦瓜脸:“他说我既然把自己的老师都赶走了,必然是能出师教别人的程度,所以我没有帮手。”
星魂心情复杂,他要怎么提醒扶苏,说秦王可能只是希望儿子去服个软?
可是有的事,偏偏星魂不能开这个口。他也只能装作不知,帮着扶苏重新给公子公主们排课。
星魂:“一天一门未免太浪费时间,这能学什么?干脆一天十二门课,这样效率还高点。”
扶苏:“孤的弟妹还要吃饭睡觉,要留空余时间玩乐放松的,一天两门课是极限,何况孤的妹妹们也得适当锻炼,不然她们很难学会射御之术。”
星魂:“公主的武功能自保就够了。那就每天晨起集中锻炼,可是各位公子公主都有独立居所,来回奔波也有些浪费时间。”
扶苏:“都住一起好了,男女分开。不过学室不够让他们一人一间,当时也没想起来再扩建。”
星魂:“他们就不能挤挤吗?让他们自己划分睡觉的地方。”
扶苏:“太没边界了。要是年纪小的调皮捣蛋故意弄坏大孩子的心爱之物,你说到时要帮谁?”
星魂:“又不扩建,又不住一起,您说怎么办?”
扶苏:“不能扩建是因为国库最近紧张,这笔花在他们身上的钱粮被说出去,又该有不长眼在背地里骂父王了。”
星魂:“啧,贱舌头!大王的私库……?”
扶苏:“不许想。那是父王以后的十二座大金人,还有其余四国宫殿群的建造费。”
宫殿建造费,星魂能理解,谁不知道秦王有收集癖?
可是十二座大金人是什么?
星魂不理解,扶苏也不解释,并决定:“让他们自己拿零花钱布置一间好了!”
得知要自己出钱给自己布置住所,公主们兴高采烈聚在一起算小金库有多少钱,盘算选学室哪间屋子布置新的小房间。
公子们可就惨了。
谁不知道历代秦王富养女,穷养儿?
没当上秦王的宗室,连爵位都得自己上战场去拿命讨一个下来,更别提他们这些注定要当宗室的了。
再说了,他们这一辈,说好听点是秦王儿子,实际上秦王记不记得他们名字都得打个问号。
秦王真正衣食无忧的儿子,从来只有长子扶苏和十八子胡亥好吗!
公子们大呼不公平,然后被扶苏甩了新的解决方案:用平民身份挑战存活。
啊?
谁去当平民?我们吗?
扶苏:“你们成年以后就得出宫,虽然每个月可以领固定钱粮,保证能活着。但是你们的后代可以领的钱粮会逐步递减,那么他还能每天躺着享受吗?所以弟弟们,你们该学会挣钱养自己了。”
高:“可是大哥,秦国男丁上战场的最低年龄标准是十七岁。”
将闾:“而且我们没有爵位,到宫外住连田地都没有。”
扶苏:“谁说让你们上战场,出宫住?”
公子们面面相觑。
扶苏拿出了专业制作的验、传,对弟弟们说:“你们在学室的专属房间依然会布置,钱粮走我的账目。至于挣钱养自己,这是我为你们量身定做的平民身份,从今天起,你们有专门的生存课程,终身制。”
公子们彻底震惊了。
震惊中不忘想,他们到底为什么会投胎到咸阳宫。
原因不明。
更加让人震惊的是,扶苏也专门给自己准备了平民专用的验传,他举起来说:“虽然我也不懂平民是怎么生活的,但是以后大哥会把知道的小窍门都告诉你们。”
公子们不说话,心却诡异地被哄好了。
等弟弟们也兴冲冲走掉,回去商量房间布置要求后,星魂才重新冒出来和扶苏喝茶聊天。
随侍扶苏的无患见星魂来了,自觉领着其他人下去——合格的内侍要学会给小主人留□□友空间。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扶苏和星魂发现彼此意外地合拍。
身为身世坎坷的小天才,又在阴阳家修炼了一年多阴阳术,星魂性格拧巴得堪比粗麻绳。狂傲,自大,嘴毒不说还挑嘴,坐下喝口茶的功夫一个不顺心就吐了嘴里的。
……还顺手泼了杯里的。
星魂:“茶凉了,难喝。”
扶苏推给他各式各样的茶叶罐,语调平和:“想喝哪种自己煮。”
拧巴就拧巴,孤凭什么惯着。
扶苏脾气好,好到有时哪怕他生气了也是绵里藏针——轻飘飘的。
星魂真的自己研究怎么煮茶了,区区煮茶,怎么难得住他?
抓起一把香料全扔进茶壶,在随手抓起适量茶叶,加水,打个响指点着火就是煮。
人在等待时总是无聊,不自觉想用聊天消磨时间。星魂就是这样,而且他的问题直切要害:“大王知道您伪造平民验传吗?”
扶苏:“本来就没瞒着他,何况咸阳宫里任何风吹草动他都知道。”
星魂:“造假的活儿都干,底下聪明人一看祖籍在哪儿不就露馅儿了?”
“不会。”扶苏很骄傲,把他的那份验传递给星魂看。
“名……住址……祖籍,嬴县??”
这是哪儿?
扶苏:“嬴是地名,县是我胡诌的,嬴秦氏祖地嬴邑其实是在齐鲁之地。开国先祖秦非子是殷商末年名将后代,也曾显赫一时,只是传到先祖手中时早已没落。好在因他养马有功,周孝王封了秦邑下来,这才是秦国最开始的都城。”
“人再聪明,不读史书的又怎知这其中蹊跷?”
正好一壶茶已然煮沸,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星魂用布巾垫着手,将茶汤倒出:“难怪您有恃无恐。也难怪从前中原各国最瞧不上秦国。”
“所以他们注定灭亡。”
“周孝王赐下秦邑时,这片土地上还活跃着与周为敌的西戎人。秦邑背山面水,先祖们防了西戎人百余年。后先祖庄公在位时击败西戎,周宣王赐犬丘,秦国才向南扩张至西汉水。至先祖秦襄公,因护送周平王东迁有功,又获得岐山以西之地,得以正式建立秦国……”
“秦之先祖艰苦打拼十余代,才得到诸侯身份。而东方列国,占着最好的地域,最多的矿山,也只知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他们享受的时候,我嬴秦氏先祖数次熬干心血,只为大秦基业长青。”
“这天下,早该姓嬴。”
星魂泼了煮的第二壶茶水,权当捧场,并在快速收拾煮茶用具时说:“恭喜您即将迎来爱的冲撞。”
扶苏:“……?”
扶苏很快知道了,因为他听到幼儿奔跑时独特的哒哒声,还夹杂些许兴奋的尖细笑声。
不好!是嬴天明!
收拾桌案已然来不及了,扶苏当机立断脱了玄色外袍盖上去,一转身,正好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将小胖墩嬴天明揣怀里抱上。
身体腾空并不让嬴天明害怕,他只对眼前抱他的人感到熟悉和亲近。
“啊,哇啊啊!嘿加加。”
或许是天生强盛的分享欲作祟,嬴天明小嘴很少停歇,不过碍于声带发育迟缓,跟不上他的分享欲,只能用奇怪的发音取代说话。
扶苏捏起嬴天明一只小手,放在手中掂了掂,夸夸:“天明好厉害,又找到大哥了。”
“咯咯……呀哈哈哈!”
嬴天明听懂是在夸他,高兴地挣动两下小身板。
彼时阳光明媚,星魂看兄弟俩友爱互动时也会有种这热闹也包括了他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