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公子乐栖于甘泉宫后花园里学着犁地。同月,征发刑徒戍卒的调令在各地被执行。
十二月,王翦之子王贲领了虎符,第一次独立领兵前往秦魏边境。同时有汉中、南郡、南阳的三万戍卒刑徒,集结完毕后前往魏都大梁。
秦王政二十二年四月下旬,魏国大梁城垣崩塌,魏王假出降,魏国灭亡。后秦以此地建——“东郡”。
消息传至咸阳,扶苏以长公子身份依次过目封赏名单,星魂陪同。
期间,星魂看到一个名字,翻来覆去确认引起了扶苏的注意。一番问询之下,星魂指给他道:“此人升得太快了,没道理他能升得这般快。”
见了这名字,扶苏不由多看了会儿。
王贲攻魏,是趁魏军主力都在北面防备秦军时,出其不意南下绕过楚国三十八座城池,又封锁黄河致使大梁城孤立无援。本来到此为止,大战很快就结束了。偏大梁城守军依托城防工事,拼死防守,使得秦军强攻无效。
后王贲引黄河、鸿沟之水灌城,历经三月使大梁城坏。
在这个过程里,王贲的水攻计策让秦军士卒避免了巨大伤亡,也同时让士卒们缺了可以升爵的军功。所以在一群没得升爵的士卒里,有军功且升爵升官犹如吃饭喝水般简单的黑夫就格外显眼。
没错,星魂翻来覆去确认的,就是黑夫的升职资料。
好在资料也不是白翻的,见是黑夫主动请求加入攻取魏国东部各县的偏师,星魂冷笑道:“看来此人不甚安分。”
扶苏则不以为意道:“不安分也是好事,你看,他不是还杀了魏武卒周市纠集的反贼六十八人吗?”
星魂瞪了扶苏一眼:“那他也不是个好东西。”
扶苏:“是是是,黑夫不是个好东西,咱们继续干活吧?”
——与此同时 罗网总部——
卷宗被摔到地上,赵高指着手底下一群刺客骂:“废物!!”
“好好的任务,送到嘴边的人头和赏金,你们就给砸了!?还让人家给捡走了!”
赵高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底下单膝跪地的九名刺客也羞愧得头都不敢抬。
事实上,刺客们也觉着冤枉。
他们接了任务,自然是欢天喜地想去挣一笔钱的。谁知道会有人查到任务目标的妻儿藏身地,还反过来钓了一波反贼,敲打了当地豪绅……
啧,要不说人家黑夫能升爵呢。干游徼能斗豪绅征军粮,抓逃犯能精准锁定。关键他身手还好,能指挥狗帮他打架呢。
赵高狞笑:“所以你们就逃了对吧。”
刺客们不说话,默默把另一条腿也跪了下去。
赵高却更气了,他下令饿这几名刺客两天,要求饿完了要像疯狗一样去执行任务。
刺客们:……老大我们看你挺狗的。
秦王政二十二年五月,长公主华阳殿下议亲了,对方是李斯长子李由。
公主议亲这件事,本来没什么值得史官专门去记的,一句话带过的事嘛。
……架不住长公子当众把李由打了呀。
菱余悄悄找到无患打听怎么回事,无患皱着脸说:“挺难评的。殿下觉得华阳殿下议亲太早,嫌李家大郎太老。”
菱余:“那也不能当着廷尉大人的面打,殿下如今怎这般冲动?”
无患:“殿下回来也说是他冲动,可是殿下又说了,他一想到华阳殿下和他一样的十四岁就被定下和二十岁的陌生男人成婚,就特别想……其实当众打挺好的,我都怕殿下私底下动手。”
菱余沉默半天,最终认同了。
同样认同的还有公孙丽。
公孙丽觉着,女孩子十四五岁有喜欢的男孩子很正常,但是十四五岁就要进行政治联姻很不正常。
“华阳殿下认识李由吗?李由熟悉她吗?俩孩子相处过吗你就要他们订婚。我这当外人的都觉得不成,何况扶苏公子是华阳殿下亲哥哥。”
公孙丽显然情绪激动,说一句就要拍一下桌案,把旁边放的官印都震了好几回。
嬴政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换了常服的他也和穿朝服一样有气势,他要是没把龙纹玉佩搁在一旁,公孙丽还真不敢对他出言不逊。
不过男人,尤其是手握大权、威势日益深重的男人,一旦保持太久的沉默,就会无意识压迫他周围一切活物。
这沉默维持了差不多半柱香,公孙丽脸白得比纸都难看,连告退的话都说不出。
好在嬴政自己不知想了些什么,伸手拿回龙纹玉佩,然后一言不发走了。
……走了?
公孙丽凌乱,不是,他都想了些什么?
对这种在沉默中自我调节、自我开解的思考方式,公孙丽大为震撼。
之后,嬴政给李斯赐了财物表示安抚,对李由则是:婚约有效,但年轻人不拼搏说不过去,先到战场上历练一番挣军功回来再说吧。
六月就出发。
这处置可以说相当合理,唯独扶苏在甘泉宫依旧气得想活撕了李由。
星魂:“殿下,您已经被关禁闭了。”
扶苏:“我知道,但这不妨碍我想办法。”
星魂:“您要不先看看喜欢的医书?”
扶苏:“孤不想带着满脑子杀人的念头去看医书。”
星魂:“那就让您的弟妹进来陪您好了。”
说罢,星魂拍了两下手,偌大书房里几乎是瞬间跑进来一群孩子。
“大哥你住的地方好大呀!”
“大哥我们要改在这里上课吗?”
“好多书!!大哥我们今天看哪本书?”
“大哥怎么不说话呀?要玩儿吗?”
扶苏:……突然好想死。
而星魂,早已走到外面,深藏功与名。
费大劲安抚一群孩子各做各的,扶苏才有了缓口气的余地。
“王兄。”
扶苏转头,是华阳公主嬴华嫚,她怀里还抱着两岁多的小粉团子,正是阳滋公主嬴阴嫚。
“大哥哥……”
嬴阴嫚在嬴华嫚怀里伸出两条短胳膊,向扶苏要抱抱。
扶苏将嬴阴嫚接过来,颠了两下,对嬴华嫚说:“抱歉,华嫚,我干涉了你的婚事。”
嬴华嫚摇头:“知道王兄是担心我过得不好,所以我不怪你。不如去后花园聊聊?”
“也好。”
于是这一天,扶苏在甘泉宫的行程中出现了空白。这事直接导致了七月份的嬴政气到肝疼,又让六月份的星魂提心吊胆躲回阴阳家。
啊?为什么?
六月下旬,影密卫头领章邯递上他的调查报告:
“王上,长公子离宫,是早有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