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儒生的眼眶酸得要命,再次见到活生生的阿若,他仿佛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陈靖把阿若放在了他的旁边,像是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一般,小手慢慢就摸了过来。周儒生的目光一直在阿若身上,他对阿若的眼盲早有心理准备,只是亲眼看到这一切依然有些难以接受。他伸手接住了还在不断试探着的小手,看到她被触碰的那一刻便笑弯了眉毛,周儒生的心变得又软又涩。
还没等周儒生再说些什么,小姑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紧张得用小手轻轻摸着他手上被缠绕着得绷带。“哥哥你受伤了吗?”
周儒生这才注意到被包扎的双手,约莫是之前被烫伤之后处理的。他下意识笑着想故作轻松,在反应过来阿若并不能看见之后便淡了几分笑意,只能拉高音调说着让人放心的话。
这时清姬和其他孩子们也走了进来,一众人就这样红着眼睛彼此看着。周儒生不想把气氛弄得太过悲伤,说着一些俏皮话故意逗孩子们开心,一时间屋子里格外热闹。
周儒生到底还在病中,说了一会儿话声音就有些沙哑,一直守在旁边的许凛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时不时就给人递过去一杯温水。
清姬向来知晓情理,也不打算久留,几句闲聊之间就提出先带孩子们离开,让周儒生好好休息。外面风雪不停,许凛不肯周儒生下床,便由他亲自来送。
送出几步,许凛记挂着屋里的人,微微点头之后便想返回。
“将军留步。”
许凛脚步一顿,有些意外,他与清姬并不相熟。片刻才想起如今的“他”确实与眼前人……许凛抿了抿唇,没由来地皱起了眉。
清姬把孩子们拜托给了陈靖,请他先带着孩子们回屋。
抱着阿若的陈靖像个孩子王,很自然地接过了这份差事,他照顾孩子们很有一手,当时那么麻烦的小陈粟也是他一手带大的。
清姬看着孩子们离开视线之后,才转身看向“周儒生”,“自从那天从红月楼被救下之后,一直没机会和将军说话。”
“奴想当面对将军道谢。”清姬屈膝就要行礼,却被人虚托住了手腕,没让她继续拜下。她下意识抬眼,却撞见了一道冰冷复杂的眼神,她还在发愣就听见面前的人平静开口。
“你该谢的人不是我。”
玲珑心如清姬,她自然明白将军口中正在该谢过的人是谁,她也不恼,反而多了几分戏谑和探究,“将军,你……变了很多。”
对方不应清姬也不在意,不卑不亢地继续说:“奴想谢的是将军这么多年的照拂,当年如果不是将军把我从老鸨手里救下,这些年又帮我遮掩,奴恐怕早就被磋磨得不成样子,哪能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
“如今又得夫人拼死相救,摆脱了那吃人的地方,将军与夫人对清姬是再造之恩。”这次她深深地跪拜了下去,不顾阻拦行了大礼,又对着屋内再拜了一回。
许凛把人扶了起来,没了方才的抗拒之意,反而多了几分呆滞,他的眉头一会儿紧一会儿松,好半晌才重新开口:“我和你……”
“我喜欢的不是你吗?”
清姬挑了挑眉,像是很意外这个问题。她没反问那将军喜不喜欢自己,而是很肯定地摇头,可能觉得不够郑重,又重新认真地说了一遍。
“将军喜欢的不是我。”
许凛的心跳得很快,犹如枯木逢春,早已枯萎的心脏在此刻疯狂长出嫩芽。他的眉头彻底舒展,眼神之中带了些自己都没发现的期待,他想问清姬为何如此肯定,但碍于现在身份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将军从前问过我怎么才算喜欢一个人。”
许凛初生的嫩芽忽地停止了生长,他有其他喜欢的人?
“奴说喜欢一个人应该是时时念着时时想着,什么好东西都想让他第一个试,说到他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带笑的。”
“那我说过喜欢的人是谁吗?”许凛低垂的眼睫在不断发颤,呼吸都开始有些急促。
“没有。”
“将军听奴说完只笑话奴是话本子看多了。”清姬低低地笑出声。
许凛也笑,心口像是散了一口郁气,笑声都添了几分爽朗。心里只暗暗腹诽,明明某人才是最爱看话本子的人。
“以前奴觉得将军情窦未开,如今的将军可懂了?”
许凛的笑淡了些,他一直都懂。但“他”,许凛不知道。
他压了压心底的酸涩,开口问人之后的打算。
清姬的眼睛亮亮的,“有家的回家去,没家的同奴归家,陈大人帮阿若找到了她的家人,他们都在等她回家。”
许凛:“你们的身契我会安排妥当,之后就别再自称为奴了。有任何难事都可以来上京找我们。”
清姬的眼眶泛红,但眼里的光亮丝毫不减,恳切地替自己替孩子们道谢。
许凛不愿让清姬对他千恩万谢,安抚了几句便想转身回屋。
“我最初也很外面的人一样……”
许凛推门的动作一停。
“觉得你并不喜欢他,但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你时常同我说起他,无论是关于他的好与不好,你的眼睛始终笑着,仿佛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懂与不懂也许没那么重要,将军不妨遵从本心,莫要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