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欧斯利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两只眼睛两只手,总不可能让尊贵的公爵大人来亲自解决犯人们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私人需求。
这一次进入公爵办公室,难得没有闻到红茶的味道。好吧,其实无法否认的是公爵办公室似乎已经被爱喝茶的某位公爵给腌入味儿了,若是仔细嗅闻自然也是能闻到的。我的意思是,莱欧斯利今天没有泡茶喝。
或者更精准点,现在没有。
见到是我,莱欧斯利放下手中的笔。
“贵客,是我有失远迎。顾问先生来访,不知是所为何事?”
我有些无语。
莱欧斯利还记得之前我临时作了他特殊顾问上岸协助办案的事儿呢。
我忽视了莱欧斯利不着调的打趣,视线落到莱欧斯利办公桌上足有半人高的文件堆上。
“公爵大人在处理文件?”
“当然。梅洛彼得堡的每一个齿轮的运转都要由我这位公爵看过一遍,我可是一点不敢停下。”莱欧斯利喟叹。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道:“那公爵大人吃药了吗?”
莱欧斯利握着笔的手指一僵:“啊——这个啊……”
莱欧斯利又开始了他那足以称得上是标志性的缓慢拉长自己语调,那是在思考,偶尔是在回味,总之大多数时候是在思考。比如现在,思考如何更体面地避开我的问询。
但我不准备给莱欧斯利这个机会。
“希格雯护士长说过这几日公爵大人不宜太过劳累,公爵大人是要不遵医嘱了吗?”
“我没有要不遵医嘱……”
“那公爵大人今天吃药了吗?”
“我投降,我投降。”莱欧斯利放下手中的笔,求饶一般:“我错了,顾问先生,我现在就去吃药,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药吗?就在我放茶叶的橱柜里。”
我转身走到那尊高大的橱柜面前。存放着不知道多少名贵茶具和珍稀茶叶的柜子,表面的暗纹十分精致,看得出来价格不菲。
我从记忆里找到莱欧斯利上次拿茶叶时开的哪格柜门,然后伸手拉开,果然在里面看到了药瓶。
我把药瓶拿出来,又轻轻关上柜门。再回头时,莱欧斯利已经接好了水。
他的手里有两杯水,公爵大人笑着将其中一杯递给我。
“没有热茶,只能委屈塔德纳先生和我一起喝水了。”他看见了我手中的药瓶:“谢谢,请把药给我吧。”
我递给他,看着他喝下药,并十分感谢地、慨叹地道:“多亏了有塔德纳先生,我差点就忘了要吃药的事。”
“公爵大人明明是根本不打算喝药吧。”我毫不留情地戳破莱欧斯利的掩饰。
莱欧斯利哼笑了一声。
“不仅不吃药,而且您还完全不遵医嘱。”我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堆,我也就还是多托雷副官的时候见过那么多文件了。
那个时候我还很敬业,一个人管几十个实验室,近万数的人。
“难怪希格雯护士长会委托我来看着您。”
莱欧斯利双手合十:“拜托了,还请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护士长。”
做错了事求人帮忙隐瞒的时候反倒像是一个年轻人了。
我叹气:“那公爵大人也要好好保证会按时吃药,以及……”
我顺手从文件堆上随手捻起一张。莱欧斯利没拦着我,只是看着我。
“公爵大人每天都要批示这么多文件吗?”
手上的是一张材料申请单,各式各样,大到高强度的钢板,小到一颗螺丝。为什么梅洛彼得堡会申请这些东西?这是要造什么?我甚至在里面看到了船锚这种东西。
“好吧,看来有塔德纳先生在,我是没办法偷偷工作了。”莱欧斯利从我手里轻轻抽走那份清单,又从桌子上找到笔,看都没看就在结尾的签名处划下名字。
那份文件被莱欧斯利放到已处理的那堆。
“塔德纳先生还是副官的时候,也会这样事无巨细地关心上司的身体情况吗?”
我正在思考为何梅洛彼得堡会有人申请那么多规格外的材料,便听见莱欧斯利堪称荒谬的问题。
恕我直言,那简直像一个喝了二十瓶火水醉的不成样子的醉汉才能问的出来的。
“啊?谁会管多托雷是死是活?!”我眉头一皱,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多托雷死了对我而言也确实挺麻烦的。
我眉头皱的更紧了,骤然被提起的多托雷有点像在家里突然发现了一只蟑螂。
当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你的家已经被蟑螂完全占领了,在不知道的角落里会居住着你发现的这只蟑螂的千千万万徒子徒孙。人一旦意识到这件事情,就无法再冷静下来。
此刻的我便是如此。
我心烦意乱,甚至忘了对莱欧斯利的敬称。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只是好奇。”莱欧斯利看了我一眼。
“不对。”我抓住莱欧斯利的一只胳膊,从头到脚仔细观察:“我现在怀疑你是不是被多托雷那个家伙操控了,不然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
莱欧斯利愣了一下。
莱欧斯利哈哈大笑。
他没有挣脱我的手:“塔德纳先生还真是……要说奇怪的点的话,我最近确实有一个,比如,我真的很喜欢塔德纳先生——”
我捏着莱欧斯利手臂的手指不自主地收紧。
“……的工作能力。嘶……好疼……”
我下意识松开手。
下一刻,怀中多了一抱文件,正是办公桌上的那一堆,莱欧斯利一张不剩,全拿起来堆我怀里了。
“那,这些文件就拜托塔德纳先生了,我现在要专心扮演需要好好休息的病患了。”莱欧斯利轻松地拍拍手。
“?我好像是梅洛彼得堡的犯人吧?”
“是犯人,也是我的顾问。唔,如果觉得不够名正言顺的话,我过两天找人弄个顾问的铭牌放这儿?”
“……”
这梅洛彼得堡也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