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公爵嘛。”我摊手,半感叹。
“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请随意和我说就好。如果是来自旅行者和派蒙的请求,我会竭尽全力。”我真诚地道。
“这个承诺来自我的内心,绝无半分虚假。”
“塔德纳……”旅行者的神色些许震动。
少女露出一个笑容:“嗯,我知道了。”
我的内心稍微感到一丝轻快。能够帮到旅行者,对我而言,或许也是我用来证明“我也算是旅行者的朋友一员”的证据。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其本质不过是利益的交换。
我又想起多托雷的话来。在人与人不过是以利益相连的话题上,多托雷与那位【富人】大人总是不可多得的知音。
但,向多托雷展示自己的价值,向愚人众展示自己的价值,向那些贵族展示自己的价值,甚至是向一个在此前完全没见过,但我又必须与其交涉的人展示自己的价值。
这样的事情我已经做了很多次,但仍然不能改变“我其实已经对此感到厌烦”的事实。
对于多托雷而言,我的价值,从最开始“堪堪可用的一条狗”,到现在,或许早已经在时间和不断纠缠扭曲的关系中也连同着一起扭曲了起来,时至今日,我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但是……但若是……
“塔德纳,说起来,有一件事情我想问你。”
“请说,旅行者。”我从不知不觉间如同藤蔓一样蔓延繁殖的杂乱思绪中脱出。
“之前和塔德纳在一起的,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林尼和琳妮特吧?”
“确实。”我观察着旅行者的表情,从中嗅闻到一丝踪迹。
“旅行者看起来,对林尼和琳妮特的立场似乎有所不满?”
旅行者沉默了两秒。
“他们是愚人众。”
我感到有些好笑地道:“我也是愚人众。还是愚人众里风评最不好的【博士】手底下的人。”
我从旅行者有些遮掩的话语中感知到了。
“原来是这样。你们是担心林尼和琳妮特的立场?究竟是利于你们的计划,还是有害于你们的计划?”
“塔德纳看起来和林尼很熟悉?我记得林尼他们应该是【仆人】的人。”
“看来,旅行者是在担心【仆人】大人。不过就我个人的建议,大可不必。【仆人】大人是愚人众执行官中少有的正义之派,虽然这话由我来说有些奇怪。”我笑了笑。
旅行者摇了摇头。
“只要是你的判断,我就相信。我会找时间和林尼谈一谈的。”
我怔愣了一下,这一份斩钉截铁的信任反而像一块铁片从天而降砸在了我的脑袋上,让我脑袋嗡地一下。
“那么接下来,我们也该谈论一下刚才塔德纳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话锋一转,旅行者抱着胳膊挡在我的面前,一副我不回答就绝不放我离开的模样。
“塔德纳,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关进了梅洛彼得堡?”
“……”
……
哐当哐当——
列车上,我从半梦半醒之间睁开眼睛,脑子还是一片浆糊。
包厢里很安静,为了配合我的习惯,多托雷把桌子上的灯调得昏暗。
我在打瞌睡,多托雷倒是在看自己的报告或是笔记,一如既往。
这么暗的灯光,真不会把眼睛看坏?说起来,多托雷倒是从来似乎没有过近视的风险。这家伙甚至已经进化到不用眼睛的地步了,每天戴一个风格奇异的鸟嘴面具。
戴面具到底是怎么能看得清路的?我不明白。
哦,还有,这家伙在行驶的列车上看书也不会晕车,我记得……我记得有谁会晕车来着?
我摇了摇头,刚醒来的大脑还是一团杂乱,什么都想不清楚,什么都记不起来。
多托雷放下书,伸手抬起我的脸,然后摸了摸我的额头。
“这么困?”
“……火车没有床,睡不安稳。”
多托雷轻笑一声。
“答非所问。”
“嗯?”
我抓住多托雷的手腕,从手套和袖口的边缘,用鼻尖蹭着,直到触碰到凉的皮肤。
“主人,好热……”
“是你很热。我是凉的。”多托雷纠正道。
但其实这个问题根本不具备任何被纠正的价值。
我抓着多托雷的手腕几乎想把自己塞进多托雷的袖子里去,但很显然,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人类,这种事情是异想天开。
多托雷稍微用力尝试抽了抽手,没成功,反而被我抓得更紧了。
至少在此刻,在这列没有实验室,没有实验和数据打扰的火车上,多托雷轻而易举地说服了自己再多纵容一下。
于是另一只手贴上来,没有戴手套的,指骨修长的手。
我将自己的脸贴上去,满意而隐晦地轻叹一声。
“下批实验要用的材料尽快安排入库,实验要加快进程了。以及残渣注射改造实验要用的实验场地,申请审批的进度到哪儿了?”
“被卡了。”
“【公鸡】?”
“呵呵呵……”我低声笑了笑:“如果您能劝【富人】大人早日批下【公鸡】大人要的那笔款项的话,说不定我与【公鸡】大人的交涉会来的更轻松点。”
“那是潘塔罗涅自己的事情。告诉【公鸡】,就算是卡我的实验场地审批,也是没办法让潘塔罗涅自愿掏出钱的,那位市长先生该想想自己的问题。”
“呼……好困……”
“……”
多托雷轻哼一声,噤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