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西王府内，空空喝完避子汤，苦得她心烦气躁。各州的官员不定时进贡美人想塞进王府。都被盛谊推脱，推脱不掉的就入官乐坊，想搭上枝头变凤凰的，看着势头也就不往前凑。

王妃是母老虎的名声不胫而走，西北王是怕老婆也是铁板钉钉。府里的丫鬟婆子都很规矩，偶尔盛谊会让乐坊的歌舞伎来府里表演歌舞给空空看。空空见过太多跳得好唱得好的歌舞伎，对于这里的歌舞不甚感兴趣。

盛谊在府里着装都以轻幔的颜色为主，配上他那头瀑布般乌黑浓密的秀发，看背影分不清雌雄。长年征战，皮肤黝黑的他经过大半年的休养，逐渐恢复本来的奶肤色。他的皮肤也极好，拥有较强的复原能力。

大晧朝官场对男子外貌和身材能力要求是吹毛求疵的。盛谊长年在边关历练，体格和肤色跟大晧朝世家子弟格格不入。胜在他五官立体清秀，虽没有京城四美名气大，在一众世家子弟里也是拔尖的。不然也不会被追博斐的步迟迟临时看中。那次是竹空空用披风给他抱着解围，他外面的衣裤都被扒了，其他被救的人找到盛谊的时候看见的是床上竹空空抱着他，背对着其他人。大伙都赶紧跑出去，空空催促盛谊赶紧把衣服穿好，可是盛谊中了迷香散，一点力气没有，空空给他穿的衣服。从那之后，总会有人明里暗里保护空空，都是盛谊特别关照的。

府里和外面惦记侧妃位置和府里姬妾位置的，都笃定这王爷对王妃的感情长不了。男人哪有不风流的，世道薄情郎多的是。

空空关注的永远是身体恢复程度。每天筑基，爬山，凫水，走路。根据实际情况加沙袋。各种药理针灸调理，泡药澡，通过三个月的调息，她终于筑基成功，可以练轻功了。所有武功路数套路心法她脑子里都有。照着练就行。最近跟盛谊闹脾气呢，上次朝盛谊发很大火，回定州的路上，盛谊睡她睡了好多次。这次回王府她就逼盛谊给自己时间接受。不然鱼死网破，盛谊生气和不甘心勉强同意。两人就为这个事情闹脾气。

盛谊心里急啊，他担心这样练下去，万一让她武功大成。说跑就跑，上哪里找去？可又不能捆又不能关还不能让她感觉被监视和控制。盛谊突然理解了殷和的感受。

这次空空练轻功，盛谊就出现偷袭她，跟她对了几招，轻功还在基础，内力还没筑基起来，他对付几招就抱住空空，空空反抗是无效的。这点在来的路上就领教过。盛谊紧紧抱着她道，“你身体亏空厉害，干嘛跟这具身体过不去，过度的习武会折损这具肉身的。”

竹空空何尝不知道，苗萋萋是没有武功天赋的，身体弱不禁风，是道家说的需要身弱静养之人。

俩个算和好，盛谊又是哄又是卖乖的，竹空空心里有气，就是那种吃了闷亏说不出口的气。盛谊就说刚刚带回来了马奶酒，竹空空她喜欢喝酒，之前被禁止了。这次总没人管她了吧，兴冲冲地跟盛谊喝酒去了，结果苗萋萋是个滴酒不能沾的娇小姐。一杯马奶酒下去失去知觉。

盛谊知道爱妻酒量不行，就不知道差这份了。要是空空醒来知道酒量都怂这个份上，会不会想不开啊？

第二天，竹空空从头痛欲裂中醒过来，昨夜吐得翻江倒海，喝了醒酒汤又吐。整个人命都去了大半。她第一次觉得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不放弃，不抛弃，今天开始除了锻炼还要练酒。

她颤巍巍地站不起来，指着盛谊骂道，“你……娶了个啥啊？”

盛谊披头散发地小心翼翼伺候一晚上，“北山的温泉已经修葺好了，等你酒醒了咱们去泡温泉呢？”

“不去，最近不要打扰我，我要静养。”

“博斐娶亲了，娶的是茗梦郡主。”盛谊决定给强心剂。

竹空空都没翻身，眼皮都不带搭的，“恭喜他。”

盛谊道，“你不问为什么吗？”

“有啥好问的，少管别人的事情长命百岁。就是有一天，我突然药石无灵，你不要难过。更不要为了我去做违背良心的事情。真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会这么安排，但对于你我而言都不是好事情。”

“你自始至终都认为这份缘分是孽缘？是憎恶和厌弃的？盛谊悲泣地问道。

“对！我占有了另外一个女人原本拥有的一切！她期待拥有的一切！我替她不值得！”竹空空愤怒的声音都显得不那么激烈。

“你不是替她不值得，你是认为她跟你差距大的你不值得。空空，一直以来你都很幸福，虽然你是孤儿，可是张天师和博斐都很疼爱你，出昆仑原家人也给与你宠爱，教你各种本领，当然你天赋异禀也是一方面。从先帝到太傅到林太保对你都很不错，殷和对你更是死心塌地。别人拥有不了的，你天生就得到了。没有特别失败过，没有特别狼狈过。因为只要你活着，总会有机会和条件卷土重来。可你发现在苗萋萋的身体里不可能跟命运抗争。她有家，但爹不疼娘不爱，排行老二，上有长姐下有弱弟。她嫁给我时候都识不到几个字，只会绣花，煲汤之类。我疼惜她，请师傅教她认字读书六艺，她母亲和姐姐就经常来打秋风，可耻的是她们还想爬床头取而代之，被我好一顿教训。这是铁门槛的亲戚，断不成。萋萋性子绵软，经不起父母姐姐忽悠，还是原谅他们。加上北伐，各种情况我根本无暇照顾到她，留了再多后手也不能保全她，才让她走向不归路。她就是大晧朝普通的小家官宦小姐。过得还不如世家的庶出子女。后宅内，她最大的依附就是我，而我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不在身边。我也跟命运抗争过，你也了解我母亲的个性。牝鸡司晨，你骂得多精准。所以当博斐说割108刀能消除亡灵的怨气。我立马就找了刽子手来做这个事情，我不怕疼，再疼没有她疼，我爱她，可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爱有时候给的分寸多少会很危险。现在你来了，我知道萋萋都不会吃亏了。只要你愿意，没有搞不定的事情。对付不了殷和，太傅这群人精，其余人对你来说不就是蝼蚁。我希望你代替她好好活一次。为她好好活一次。不然她的献祭就是一场笑话。”

“她的献祭本来就是笑话！”竹空空闭着眼睛内心无奈又生气。谁稀罕她的祭魂献舍，前半辈子没受的屈辱在她这里受完了。

“你是输不起，就是因为在她这躯体里，想做的事情做不到，想排斥的事情拒绝不了，所以你气你恨，就算这样也没打算联系殷和博斐原臻，我想你是有办法离开的，但依然选择在王府，是因为你知道，出去后无法自保。哪怕他们用尽办法保护你，你自保能力没有，还是徒劳。很可能给他们造成拖累。”

竹空空沉默不语，她当然知道，用盛谊妻子的模样去见他们，他们不疯才怪呢。

“把头发梳理好，披头散发的跟花楼兔官似的，堂堂一个王爷，在家里衣衫不整成何体统。”竹空空翻个身依旧闭着眼睛说盛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