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落之森是精灵的故乡,尽管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活着的精灵了,那座岛和那片森林也永远属于她们。
难以熄灭的漆黑烈火将曾经生机盎然的森林烧成了焦土,听父亲说,当时还没有上岛甚至在隔着几百米的海平面上就已经感受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即便始作俑者已经离开了这座岛,但那残留下来的魔力仍然太过惊人,将大雨挥发,将云层灼出大洞的黑火烧了足足十天才被熄灭。
参与了补救行动的人都心照不宣,那并不是普通的火,在克鲁恩塔家族里火属性的魔法是最常见的魔法,十个人里可能就有七个。
这不是因为火魔法偏弱势,恰恰相反,与巨身化一样,火,是克鲁恩塔刻入血脉的最强魔法。
人与人之间的天赋差距,决定魔法的上限,克鲁恩塔第一任家主的魔法就是同样的黑炎,曾经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克鲁恩塔都是以魔法属性挑选的家主其次才是顺位。
近几百年里没有再出现过火属性这么强的成员了。
“因为赛勒涅有资格,有血脉,有魔法,更重要的是她憎恨着莱索恩,正因为她如此不幸,所以我才愿意将赌注压在她身上。”
娴还记得自己说服父亲的话。
“我要在她心中的焦土上,种满耶格莱德的白花。”
在非常遥远的以前,战争与秩序是共同进退的盟友,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比其他家族要好上的多。最好的证据就是,耶格莱德的圣城,和克鲁恩塔的雪山领地之间只隔了一座不算很大的小镇,他们的距离彼此近到只需要半天的路程。
当莱索恩向耶格莱德家族提出联姻时很多人都在反对,因为[赛勒涅·克鲁恩塔]是烧毁森林的罪魁祸首,更背着弑母杀亲的恶名。
帝国圣城最为高洁的白花无法点缀在恶魔的心脏上,娴到现在都还记得哥哥当时的表情,他崩溃的就像天塌下来了一样。
也多亏了这桩棘手的婚事,娴才能越过哥哥,成为新的少公爵。
因为娴告诉他们这是过去几百年里都不曾出现过的最好机会,可以说是千载难逢啊,耶格莱德有了正式的理由介入克鲁恩塔的家族权力争斗。
“黑主并没有精准到谁的姓名,他只说了耶格莱德的少公爵,开得最美的白花。既然是这样的话,我比哥哥更适合应下这桩婚约。”
“如果对象是双子的话我们确实得拒绝,但她是一个和王族全然没有干系的继承人,我们没道理白白丢失这个机会。”
[我要在她心中的焦土上,种满耶格莱德的白花。]
直到现在娴也没有改变,当她再次看见赛勒涅的时候这种想法就更强烈了。作为圣城最高级别的审判者,她见过太多太多被命运践踏的生命,被作恶者毁掉一切后的绝望。
娴会向赛勒涅伸出援手,就像过去她向千千万万名受害者伸出手那样,以秩序之名。
幸好最后耶格莱德家族几乎全票的方式通过了这个提案,娴的哥哥以很快的速度从少公爵位置上退了下来。当时他看向娴的目光很复杂,就好像是在说[你根本不用做到这种程度]。
原本早就决定好的继承人,也可以因为更大的利益和变故而被替换。
在耶格莱德家族换了继承人后的第三天,整个圣城就传开了黑之家族要和耶格莱德少公爵联姻的事情。
民间都在传是黑之家族看上了帝国第一才女,这么火急火燎的,生怕晚一步被其他人抢了一样。
这件事的先后秩序被颠倒了,不过也还好,黑之家族那边对他们偷摸换人后才把联姻消息放出来的小心思完全没追问的意思。
“她貌似还不知道这件事。”
娴的目光望向船舱,这也正常,毕竟那个人才清醒没多久,对外界很多信息并不知道。
不然的话在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不应该是那么平淡的反应,她的政治目的实在太明显了,相信给赛勒涅一点时间她自己就能想明白。
“说实话到现在我都在反对着你。”
娴的父亲也在这艘船上,他从一开始就在隔壁的隔间里,安静地观察着赛勒涅的一举一动。终于他沉沉地叹息,仿佛是要将肺里积压许久的郁结之气全数吐出那般。
“请在我的婚礼上,为我带来一束白色的耶格莱德之花。”
对于父亲的犹豫不决,娴更多是无奈。她理解父亲的担忧也明白家族需要的变革,他们停留在原处已经很久了,正因为无法走出决定性的那一步,所以才会逐渐被其他大家族越甩越远。
哪怕他们仍然有着那项荣耀的冠冕,也无法改变那愈发外强中干的事实。
——
赛勒涅并没有选择回到自己以前的居所,一方面是不想再次回忆起那些令自己痛苦的记忆,还有一些原因,是她需要先找到阿卡夏。
自己苏醒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瞒得住法厄同母子,他们早晚会有所行动。
而自己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面对面和他们任何一个人叫板,幸好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克鲁恩塔家族出了更大事情,她苏醒的消息反而一时半会没受到什么影响。
莱索恩失踪了。
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天时间,而耶格莱德家族的娴说过她会在暗地里悄悄推进,只要找到消息就会第一时间通知她。
“小姐,热茶。”
跟在赛勒涅旁边的棕发女仆用那有些笨拙的茶艺技术泡着茶,像是现学现卖一样,将一杯还飘着几根茶梗的深色茶水轻轻摆到她面前。
“不用,你现在熟悉这片区域了吗?”
“大致上已经熟悉了,请您放心。”
“嗯。”
然后主仆之间就没有更多的交流,赛勒涅用余光扫了她几眼,在对方的掌心上覆着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剑才会留下的痕迹。
那挺得板正,僵硬的端茶姿势也很漏洞百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个普通侍女。
终于她叹了一声气:“你还是把之前那两个人叫回来吧,茶也是,让她们重新泡。你要做的,只是安静待在一楼的客厅,有客人来的话,再向我通报。”
“对不起赛勒涅小姐,是我太笨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也没能为您做好。”
“……雪山上很冷,如果茶不好喝的话,会让心情变得更糟糕。”
赛勒涅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
侍女一脸的失落端起茶具默默退出了这个房间,过了没多久的时间,之前被支走的两个侍女也回来了。她们穿着黑白相间的制服,干起活来比之前那个棕发侍女好了不知多少倍,也没有那种极其不协调的感觉。
这是当然的,毕竟那个棕色头发的女人并不是她赛勒涅的侍女,她来自耶格莱德家族,是那边的秩序骑士。
来到赛勒涅的身边是为了负责她和娴之间的通信交流,虽然性格很不错,对不会的也愿意学,但这种细致活还是不能勉强。
这里,是属于阿卡夏的小洋房,她从小就在这边生活,尽管期间空了七年,但打理还挺不错。
壁炉里的干柴噼里啪啦的响,并不是那种魔法石。而是最原始的干柴所燃烧出来的热源,赛勒涅一直觉得这种壁炉会带出来一种独特的木香,让烦躁的思绪慢慢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