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刀在空中缩短了长度,宛如柳叶一般轻盈,挑飞之后在先生手背处抡出半圆,随着先生扬起指尖,刀身横在剑尖,随着先生侧身,这柄刀顺着剑锋一滑,绕剑数周向着石毅咽喉而去。
未曾不败。刀影中有无神的眼望着天空,无敌的意思是没有敌手,世间谁真的一个敌人都没有,修道者总想着无敌之心做不败之人,可世事岂能尽如人所愿,人力有时穷。
石毅单手负剑,他已经清楚了先生随势而动的刀,于是他也彻底摒弃了所有定势,这对他的天资而言并非难事,《原始真解》的玄妙也并非只有先生参得。
我偏不信这世间有不可为之事,重瞳本就是无敌之路,我会输一次,不代表我就会输第二次,我并未输不起,这就是我的无敌心。
我会赢,我本就拥有赢的资格。
那女人将他带到三千州,言语间从未提起八域时的过去,他知道那女人的态度,从下界遇见那女人开始,那女人的话就是说他本不应该如此。
他不应该身负石昊的那块至尊骨。
事实证明他似乎的确不应该拥有这块骨。
因为这块骨,他失去了他的母亲,他输掉了家族师门押在他身上的一切,一无所有的来到上界重新开始,那女人看着他,似乎一直在问他,他曾经所得到的一切押注是因为重瞳,还是因为那多得一块至尊骨。
这究竟是他心里的问题,还是真的是那女人在问他的道心,石毅其实并不在乎,没有那块骨,他依然可以获得远超曾经的成就,那些赞誉、拉拢、押注,都无所谓,我想拥有就可以拥有,我本就是走在无敌路上的人。
父亲、亲族,呵,押我这双眼睛本就足够了不是吗?补天教、魔灵湖,他们押的是什么东西,他石毅难道看不出来吗?
失去这些东西,不过是为他的道途扫清障碍。那女人有一点是正确,为这些无足轻重的事情争个高低,不过是自缚无敌路。
母亲,母亲,你到底是信我还是不信我呢?有多少期望落在了那块骨上啊。
我会赢。没有那块骨,没有别的什么东西,我也会赢。
直刀宛如林间穿梭的风,扰动了叶,却迟迟不曾将枝斩断,这究竟是不能,还是在藏拙呢?
一柄刀拿在手里犹如玩具。石昊双手抱臂,这一手化神奇为腐朽,让这些相互对抗的招式失去了不少可看性,没有宝术、没有天功,只有大部分人看得清的拆招与看不见的论道。
你在问石毅什么呢?
你在回答石毅什么呢?
这一场演武钟离竟然没有取得优势,怎么看都不应该,难不成是特意手下留情?石昊自顾自的摇头,不会的,对别的修者,特意手下留情可能是因为对方需要更多的提点,但是石毅不会。
他还算是了解石毅的,这种特意手下留情对于他们这些想要修成真仙道果的人来说反而是一种侮辱。
无敌之心,无需他人施舍与怜悯,世间倘若没有凌云梯,我亦不坠青云志。
所以你是被问住了吗?石昊好奇看着钟离,石毅转守为攻,钟离的步伐与招式依然从容,那柄刀时而如叶片,又时而为剑,有些时刻又能看出枪、棍的影子。
对于钟离来说用的什么武器根本不重要,诸武精通,想怎么用就怎么用,随心随势,石毅想攻破钟离的招式,石昊看不见这个想法的成功性,可钟离没有破石毅的攻势,为什么?
你的无敌心是什么?
你的不败之念又在何处?
是啊,既然我不曾无敌也未曾不败,我的无敌心和不败信念从何而来?
刀转为剑,一面剑身如镜,火光跳跃其中,这剑身竟恍如黑夜,显得那簇火无比深邃,像是不可触及之所在,可它如此显眼,仿佛不论身在何处,都能感觉到火焰的温度,带着些许炙热,似乎一旦触碰就会被灼烧。
很久之前我曾面临这样的问题,天空之中有火焰坠落,地面上有呼风唤雨的兽,人在纷杂的世间奔走,死去与新生如此更迭往复。
饥饿、瘟疫、洪水、战争、屠杀,先生听见了太多声音,奔走、呼喊、怒吼、悲号,先生看见太多人在这世间来来往往,如花绽放,如花凋零。
先生啊,先生,在你到来之前,这一切早已存在,在你到来之后,这一切也不曾被改变。
你看那棵树,它如今碎裂四散,你看那些人,早已死去,你看那些魂灵,依然如同圈养的药材,时间到来就会被采摘。
一切都没有变,一切好像都不会变。
我们所想要得到的东西真的会成功吗?我们所想争夺的未来,真的存在吗?
先生,先生......
神明啊神明,你明白我们的不甘吗,你听见哭声了吗,你看见重复上演着的一切了吗?
你感受到我们的愤怒了吗?
先生的剑斩开面前的一切,那倒映而出的火焰吞噬整片黑暗,裹挟整个剑刃,炽烈的高温融化所能触及的一切,即便是那先天地而存的混沌也在剑刃下显得模糊不清。
种种所有,我已经做过回答,时至今日,我的回答不曾有过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