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瞳者手中长剑黑白混淆,混沌气弥漫,显然是一把还在孕育中的宝具,黑衣先生的剑似乎是从袖剑滑出的,但众人都明白,修道者没有必要将武器贴身携带。
这是袖里乾坤。
先生的剑无甚绚烂光彩,却在无声无息之间破开蒙蒙混沌,清浊之气上升下沉,露出重瞳者手中剑原本的颜色,古朴,其上满是大道留下的玄奥印记。
好一柄奇特之剑,这位从三千州贫瘠之地走出来的重瞳者,他的机缘运气并不弱于他的弟弟。
黑衣先生一剑分阴阳,石毅单手挽剑,让混沌再现,他的脚步之下出现繁杂古奥的图案,其身形在这种图案出现之后也发生了变化,相较于太阴玉兔不久前使用出的麒麟宝术,麒麟步在石毅身上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威势。
麒麟性仁,其威内敛,因是天道钟爱之灵,一举一动间道韵弥漫。先生面前出现了一尊玄色麒麟,麒麟生而重瞳,圆盘开路,万物在其下湮灭,恍惚间诸天神魔在盘下做冤魂。
石昊见过这一招,在下界八域他与石毅对决时运用过这一招,那是石毅对麒麟盘的运用尚不灵活,而现在,麒麟盘就像是石毅的手指一般,随心而动,不见沉重,轻巧自如。
没有人原地踏步,何况是石毅。石昊摸了摸下颔,这麒麟盘让比武台颤动不已,总感觉这结界恐怕拦不住后面石毅的持续加力。
先生侧身,与麒麟盘相错避开这一威势,石毅与先生的距离很近,他看得清楚,在这一避中先生的目光凝在一个地方。
无光无华之剑轻抬,先生眉眼不动,目标分外明确,石毅单手将麒麟盘移开,另一手出剑,稳稳抬住先生落下的剑刃。
他对麒麟宝术的掌握是毫无疑问的非常熟练,但任何宝术运转都有关窍,这和每个修士的修行习惯有关,有习惯就会有定势,有盲区,那就是他所施展之术的死穴。
《原始真解》修行到极致难道真的能结构天下宝术吗?石毅不确定,但石毅毫不怀疑刚才钟离那一剑,只要落下,麒麟盘必然崩解。
“不是先生在躲吗?”曹雨生问石昊:“怎么一下成了石毅劣势?”
钟离能有什么坏心思。石昊扬眉:“他一直都是劣势。”
但石毅的表现并不简单,麒麟宝术显化而出的麒麟出现重瞳,这代表石毅手中掌握了天功,并在修行天功的同时将诸般宝术逐渐归一。
石毅在走自己的路,并且已经取得了成效。
面对石毅的招架,先生抬手竖劈,铿锵之声震得比武台一颤,细密的裂痕如蛛网在两人脚下蔓延。
石毅正欲反击,不想先生挥手将剑一抛,直刀不知从何破空而来,在先生指尖旋转,一刀紧追一刀,如暴雨砸落混沌剑身,巨大的力让石毅手腕发疼。
那刀向着他面门旋转斩来,佩剑回转已来不及,台上骤现惊鸿一抹,石毅右手出剑,将直刀击飞的同时左手挥剑,混沌气伴随乌光挥洒,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多,这些不再完美的基石在乌光下竟如雪消融。
“这重瞳的威力好生不凡。”邀月公主落座在徐皇主身侧,他们局里比武台有一段距离,但这对修士而言无足轻重,他们能看清台上发生的一切。
邀月公主感慨:“这可是吕家的比武台,斩我之境都可承载,现在他们还没使出全力,这比武台都快被拆掉了。”
徐皇主笑出声:“这截天道道祖收了个怪胎,不藏起来的话,如今年轻一辈恐怕没人敢称第一。”
对《原始真解》的作用到达此等地步,十凶宝术都能被拆解,这位莫先生根本不用什么天功仙法,于返璞归真一路,他已冠绝年轻一代。
黑衣先生手腕轻转,被击飞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亮眼弧线,重回先生掌心中。双剑对直刀,那直刀在先生手中灵巧仿佛玩具,没有神光灿灿也没有骇人威势,《原始真解》能够化腐朽为神奇,自然也可化神奇为腐朽。
一切术法神通都被化去,只剩下最普通与最直接的刀剑交错与道基相撞。
问道问道,何为道?
是生死?
是成败?
是天地?
是众生。
那刀光中映照出一双眼,那是谁的眼?澄澈清明、不谙世事,透露着生命最本质的天真,直刀便如这双纯粹的眼,没有杀机,只有其锻造而出时的锋锐。
重瞳自有重瞳的路,先生并非谁的老师,也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指教,这一刀,只问剑的锋芒何在。
长剑铮铮而鸣,与直刀相撞,石毅的剑势在刀锋下以诡谲的角度避开险势,犹如一条正在草丛中游动的蛇,不知下一瞬会从哪个角度探出头。
直刀在先生手中转动翻飞,刀光仿佛雪花翩飞,又似白雪在天穹画出一抹长线,它横斩而出架住落下的剑锋,明亮的刀身映照出重瞳的眼眸,四目相对,刀身上的眼睛中隐约有世界演化,石毅耳边恍惚出现了人声,噪杂朦胧听不真切。
再一刀,问你道心如何。
都言修真者需要一颗无敌心,有这样一颗心才有资格问鼎道之极,那么什么是无敌心?谁敢言无敌?
这世间是否真的有不败者?
重瞳者,你道心如何?
黑色剑身挑开直刀,白色剑身紧随其后,如毒舌吐信向先生脖颈扑去。问我道心如何,敢问先生,你可曾不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