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了一会。

休息大厅……

捞金鱼摊位出现了！

永远捞不完的小金鱼，或者说永远不会破的网，柠也死气沉沉的了。

「……不开心。」柠失去梦想变成扭来扭去的毛毛虫。

「捞不完的鱼，不是你期望的吗？」瘫成死鱼干的又问。

「不有趣。纸都不会破。」柠相当闷闷不乐。

「这样吧。」又跳进水桶里，「你捞我试试。」

柠真的以为金鱼很好心，拿网去捞。

结果，根本，完全！

捞不起来……网会在金鱼附近破掉，根本捞不动。

啊……代码出毛病了。

是这样吧？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洞。所有人都在漏洞里活着。

「哈哈哈哈哈。」金鱼笑得在水桶里打哆嗦，把水拍得啪啪响。

「你好坏啊……」柠要哭了。

「我就是一个这么恶趣味的人。」又轻佻地说。

柠没听过这种语气。

严肃的，嘲讽。无所谓，听起来轻飘飘，实际上说出这句话的人，或许真的没有表情。

「那现在我们没办法了。哪里也去不了。」知道又是故意的能怎么样，柠还是什么也做不了，两人现在被困在这个空间。

「这个空间还是很温和的。」又说，「其它地方，生命在流逝。有人一次次死亡。」

「可是我们接下来去哪？」柠其实不太关心记忆中的人死不死，只对此行目的感兴趣。

即，通过亲身参加活动来督促或者说协助余愿完成抵消能量任务。

「余愿……」又微妙停顿，此刻她完全能理解柠在想什么，但也只是微妙地顿了顿，「你知道吧，余愿在她自己的迷宫里。」

「知道啊。」

「是吗……」呵呵。余愿也是那个提线人偶一样的状态，这是她自己的迷宫，和同类们一样陷入被动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余愿……去哪里了？她在做什么？如果能回答这个问题，她们绝对事半功倍。

然而并不能。

「我没有什么好办法。我们叫玩偶过来，看它把我们送到哪。估计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记忆，前后不衔接很有可能。」又示意柠用网捞她，「快点。捞我起来。」这副金鱼身体有点碍事。能不能搞个机器钻一下。

「我不要。」柠生着闷气。

「快捞。我是一条大点的金鱼。」

柠哼哼唧唧伸出手，金鱼跳进网里，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纸向下凹陷，金鱼看起来很舒服。

「这网……不错嘛。」

两人再一抬视线，玩偶直勾勾盯着她们瞧，打招呼：

【哟】

【有个场景，在序列上无法显示。一直没人过去，你们、要去吗】

「……然后呢？过去了帮你做什么？」又见玩偶不打算继续说，开口问。

【把这个东西放在最后的场景】

一个扁方块落在地上，听起来软趴趴。

物品：「柠檬侦探套装」

用途：想成为侦探吗？穿上它，你就是最出色的大侦探～

捡起物品的柠无动于衷。

但传递出来的情绪不太对劲。

「知道了。」又代替柠回答。

【现在就走？】

「走吧。」

「你……邀请我？」

啵！

冰块在水中爆裂，溅起几点水花，坐在对面扎着高马尾的青年女性露出惊讶之色。

从杯壁上凝聚的水汽来看，谈话并非刚刚开始，而是已经进行一段时间，咖啡被喝得剩下薄薄一层杯底。

那……这应该不是什么愉快谈话，因为，如果相谈甚欢，根本不会想起来还要喝东西，往往都是在聊天结束时发现自己的点单还没有喝，相视一笑中大口喝下，恋恋不舍说改日再聚。

需要在过程中频频喝水的谈话，只能是双方时而无话可说，只能用喝水稍作掩饰。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青年女性听见自己的邀请会感到惊讶。

明明谈话陷入胶着，大家都不太愉快，自己还能发出邀请，谁都会惊讶的。

视角向下挪去，自己面前的咖啡还纹丝未动，同样属于青年时期的纤细手指捏起旁边糖勺，动作娴熟地给自己这杯放了足足五大勺糖，还加了奶。手中咖啡变成混合着奶的浅色。

「是的，我邀请你。」自己喝了一口甜咖啡。好甜！甜死了……还不如之前喝的那杯带毒的，至少是微甜。

青年女性得到来自自己的肯定回答，开始沉思：「抱歉，请让我想想。」

她想要喝口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抬手招来服务人员。

「您已经喝了三杯，请问还要同样的点单吗？」服务人员彬彬有礼询问。

……欸？店里客人是得有多稀少，才能记得客人的点单？

难不成，这里做的东西很难吃，没有客人上门？

怎么可能啦，如果你要邀请什么人在餐饮店见面，就算出于最基本礼貌也会挑选能下咽的店吧，谁会故意找难吃得门可罗雀的店约会。退一步说要是东西难吃还连点三份，那谈话早就无法进行，何必坐在这吃三份东西？

……是地处偏远。

是的，周围没有商业区，也没有住宅区。所以做得好吃，客人也不会太多。

……不是所有好店都有可能被发掘，有大批量客人上门。甚至有人就喜欢自己钟爱的东西不被世人知晓，自己独自分享乐趣。

「三份了……那，给我一杯刨冰吧。」

「好的，您稍等。」

上菜速度很快，服务人员只是走到柜台再走回来，于是视线也跟着服务人员在店内转了一圈。

今天，真是没什么人呢。几张桌子开外有一对年轻人，是情侣吗？正面对面坐着彼此凝视。

「那两个是谁？一个扎马尾一个短发。」柠用非常小的声音交谈。

「不知道，不认识。这个世界有模糊认知功能，每次见到的人都认不出容貌，只能看出个大概信息。」对面的仿生机器人说。

没错，两人这次降落在什么工业区还是实验室之类的方，隔着透明窗户看见一排排机器人，和真人没有任何区别，模仿程度高得如果不说我是机器人根本认不出来。

柠故技重施偷了一个，金鱼光团钻进去，一通操作，机器人活了。

「她们都觉得你是人类。」柠克制着想逃跑的冲动，她看机器人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明知道里面装的还是灰发少女，但就是不对劲。

「没错啊，我是人类。」又说。

「那你的视角呢？你不是说可以附在人身上，读取那个人的思维？」

又微笑：「体验时间有限，用完了。」

柠：「……」这是在诓她，对吗？

又甜美微笑：「很好，你闭嘴，我现在听力一百分，视力也好得不行，让我看看那边在说什么。不要动，我看见你以细微幅度发抖，我们就保持这样，她们以为我们是情侣呢。」

「我有点好奇，」坐在青年女性对面的自己说，「之前你还没有同意我的见面请求，为什么今天同意了。」

「因为我刚刚知道一个消息，不算很好。不对，是糟糕透顶。」

「那一定是非常糟糕的消息，能让你形容为糟糕的事不多。有什么我能帮到你？或者搬过来住你有什么需求？」

「没什么。」青年女性礼貌地点一点头，「我偶尔要见一个人，需要采买材料，现在见面地点解决了，你这边处于禁止传送区域，我需要找到一个方便往返的商场。」

「嗯……」自己沉吟，「附近正好有一家商场处于筹备期，如果有投资的话说不定会尽早开业。我来想想办法。」

「不要紧吗，经费方面？」

「不成问题。母亲因实验事故意外去世，赔付一大笔钱，我没什么可花销的，建立自己的实验场所还是别墅，没那么难以抉择。把两个需求合二为一，就是你看见的，这里。」

「……」青年女性突然看一眼她加了很多糖奶的咖啡，「你还是这么嗜甜如命？你的研究是毒药相关，总是随随便便给饮料加东西，真不怕哪天喝到毒药？」

「不会。」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笑着：「就算要放毒药进去，我也会放甜味的。」

「唉。」青年女性也笑，笑着摇摇头。「既然你都这样邀请我，其实我不是一点想法没有，一开始我不知道同学们……会面场所一个人没来，我才意识到是出了事，现在她们昏迷，上面还在调查原因。」

「听说你在写书？」

「是的。我在时间旅行，写历史见闻，你转学了可能不清楚，后来同学们除我之外都成为了研究员，出事时只有我一个在外面游历，该说是幸免于难吗……」

「但一般来说并不会出事故。」自己语气严肃，「只是一次多人参加的时空旅行，所有参与者陷入昏迷，没有任何脑内活动，这太奇怪了。」

「嗯，我加入你的研究。上面总会查出原因，我们尽可能让同学们早日醒来。」

「怎样啊？」柠小声问。

「谈完了。」又说。「扎马尾的那个同意短发的邀请，你看，她们结账走了，我们快跟上。」

「会被发现的！」柠抓住机器人衣服。

「你可以跟我赌，我赌不会。」又推开柠的手自己跟在两人后面，向餐饮店门外走去。

柠不得不跟上。

餐饮店门外是一条平直公路，公路两侧……是山和土。那种十分荒凉的山地景象，一条公路突兀地平铺在山坡，把现实分割得诡异梦幻。

就这景象，让人有理由猜测公路尽头绝对是深山老林，没有半点人烟。

「她们上车了，快点，挂在我身上，机器没痛觉，我看看能不能当个车用。」又顾不得被人抱着不舒服，任由柠八爪鱼一样挂住她，迈开机器人的脚，两人像风一样自由向前冲。

长条公路，山野，奇形怪状的两人追赶一台车。

柠的脸拉老长，心脏突突跳，「太快了！我们会被发现的！而且风好大……」

又遮住嘴才说话：「不会。我们在这个世界身份就像路过的陌生人。试想，不管去哪身边都会有陌生人，你不会去怀疑这些人认识你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可是你都追到人家里去了！」柠抗议。

「我们是侦探，侦探就是要四处闯空门，在别人家里乱翻，不然怎么破案？有这种效果加持，闯进别人家同吃同住也不会被觉得异常，她们会默认我们是她们中一员。」

柠被这份厚脸皮惊呆得不想说话。

厚脸皮侦探成功成为别墅中一员。

「我知道这么做有点功利，但我们来都来了。马尾辫是余愿，短发是梦中。这么下定义试试？」

柠说好。

在这段记忆中，两人都是旁观者。看许许多多事进行。

玩偶一直没出现，而这里没有时间。

余愿的工作是辅助梦中做实验，梦中手下的研究员们……

很奇怪。

这是群表情鲜活，有说有笑，失败了难过，有进展了开心的人们。

有上年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一旁指示年轻人进行操作，也有正规的，身穿实验服的研究员。

余愿几乎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渐渐的，偶尔也会在轻松氛围中笑一笑。

梦中的别墅很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甚至有人很擅长烹饪，凑在一起吃饭，饭桌上也是热情洋溢的笑脸。

余愿和梦中聊天时，她们身边蹲着两个少女。

这是一段已经发生的，再无可更改的记忆……不会有人觉得异常。

因为又和柠至始至终不存在于那个余愿的现实。

「灵魂实验……」又抱紧双腿蹲着，眼睛上抬，视野中两人正在紧锣密鼓安排下一阶段实验内容。

目前为止，都成功了。

「购物商场将于明日正式开业，我负责看着实验，你过去吧，不是有要见的人吗？」商谈告一段落，梦中切换成聊天语气。

「是的，那我去约定会面时间。」余愿和梦中一样，两人神态自然，不再严肃。

「对了，新实验明天才开始，今天正好有空闲时间，晚上叫上大家一起看电影，你……」梦中想问问余愿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