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雨夜。
雨夜呢……静静的。
雨从一天的清晨下到傍晚,再从傍晚下到入夜,
可是如果你傍晚时出门走走,就会发现,
这是个很好的雨夜。
夕阳几十年如一日照耀,发白的墙纸和淡蓝色窗户永远停在某个午后,这户人家搬离时的样子。
然后你看着阴雨天的窗户,想,那些不同的人生。
路过之人,形形色色。
时间一天天流逝。
每天工作,休息,偶尔发生一些不同的事,但大部分时间你在重复每天日常。
你走过街道,听了一路人们的闲谈,知道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
你路过河畔,看见每天都在桥上的钓鱼人从未钓上过鱼,永远被阳光照着,摆弄着几根鱼竿。
你上了车,有时候有座位,有时候站着,看路边每天都看的风景,你觉得其实你每天看见的这些风景,组成它们的人,也是一样的。
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有时你偏离路线,钻进小巷或是商业街吃晚餐,有时你径直回家,拎着买来的菜,处理自己接下来的两餐。
你生活在这里。
是的,在
这里。
你只有一次机会做出选择。
你会得到无数次更改的机会。
但只有一次机会或许充斥着某个人的愿望。是很温柔的心情。
为了不陷入和某个人一样的过往。
只淡淡几笔,你还是一下就看出那是一片雨中傍晚开着灯的橱窗。
光线透过玻璃在积水中留下倒影,天色朦胧发灰。你甚至开始联想,再过一会儿,路灯打开后,这条街道会不会有行人经过,向橱窗里张望?
“你在看什么?”
回头,黑发黑眼的女孩子问你,
“双*,你在看什么?”
你对女孩子笑了笑。
“哦,我在看这个橱窗。”
“那现在呢?我们又要去做什么。”
“我们走走吧。”
于是你们两个走在微雨中阴霾路上,你们有打着伞吗?
你忽然……不记得了。
你遇见过很多不那么好的事。
你一滴眼泪没掉过,没有用。
但是你不想回去。不要重来。不管是从个人所得还是心情方面一样不值。
“所以……你能够理解为什么余愿说不要人生重来了吗?余愿和梦中。是成套的名字。”
你忽然挽住女孩子的手,你们在雨中傍晚走过街道。
“……一点点。”女孩子似乎想推推你的手,但还是任由你拉着,对你娓娓道来:
“讲故事的她是相当温柔的她。残酷的故事留在梦中,剩下一点没许完的愿望。等一睁眼,你在现实。一场梦。身死梦中的有一个就够。去现实实现你的愿望吗?这是她送出的机会。”
“嗯……是啦。”你说,“我定义的好结局,是每个人都快乐。如果死了会快乐,那也是好结局。因为……故事的一开始,角色们活着。改变是故事的过程,不能回归日常也没关系。所以我才说最后所有人获得永生幸福快乐的故事是拙劣童话,宇宙中的故事会是一个很好的结局,我到那时会不会死去是未知数,但这是一个好结局。人生重来有什么意义?余愿的故事是遗憾难以释怀,可是你……还有一个没有用完的愿望呢。这里是完美结局不存在的世界。”
你们互相搀扶着,走过这条路。
路人形形色色。
你们遇见了许许多多,凝滞的时空。
是不同视角,但是都是余愿本人,是她代替不同时空的她,来还原宇宙中的余愿如何走向死亡。
你看见她拖走上个时间误入歧途的自己,你看见余愿在其中某个世界留下来她杀她自己的案件。
所以,这个案件中只有她自己的痕迹。
于是,你不免推测,余愿可能是自己和自己打了一架,因为行动轨迹推测就是这样。
就这样,你与杀人凶手,对视了。
「来到宇宙的余愿,是经历了所有事件的她,她跨越时空代替每个时间的自己经历变故。所以其实这些故事的视角都是余愿。只是场景不同罢了。」
这就是名叫余愿的同类的故事。
「而作者呢,为了能在这章时置身事外,采用了截取大纲放进正文并采用第二人称行文的描述方式。」
一个人对你展示了十分灵动的折纸,栩栩如生,仿佛那只动物下一秒就会摇头摆尾撒欢跑开。
「一张纸在开始折前要无数次重复折痕。」
「每个人都还活着,但你感到永恒的虚无,你确信这种感觉会持续你活着的每一天。这样的结局可不算是好结局。」
「很久很久以前,在我小的时候。」余愿说,「有一天,我用买了一些手工材料。然后一个人在角落看已经播放过无数次的电影。因为研究院里都是孩子,播放器屏幕架得很高,几乎垂直吊在天花板上,就那样仰着头看,看了很多遍知晓开头结尾的电影,一边折纸,做我的金鱼灯。再后来,晚上了,吃了晚饭,我像往常一样去睡觉,代替我的一个同学进行实验。没人知道我们互换了身份,而那本是一场用来治疗她本人疾病的实验,我顶替了她。现在想来……或许经历实验回来的我。就已经病了。」
梦中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那是另外一些世界,另外一些时间的我。没能参与那天顶替花理的实验,度过平凡的一生。
余愿说。
其中一些世界的我,推开那扇门,另一些我从它前面经过,度过平凡人生。
黑发黑眼的女孩子拉一拉你手,问:“所以她是真的经历过游戏中的这些事吗?这难道不只是一个游戏?”
你回答:“谁知道呢。这个故事,有很多个废稿,现在,我们不是正在看吗?”
是的,这个故事有很多废稿,作者的大纲删删改改,甚至有时为了一个一百字的段落卡死几天。
显而易见,余愿做了所有故事中的坏人。
杀死她自己,杀死别人。
还有的世界,她毁灭宇宙。
“为什么,坏人最后总是要死去?”女孩子问。
“是啊,为什么呢……”你慢悠悠反问。
然后你自问自答:“可能是因为,邪恶赢得胜利的故事……永远,只能沉进众多故事组成的深渊。永远不能被人知晓。”
“所以余愿才来到宇宙。”女孩子终于明白了。她那双黑眼睛睁得那样大,眉头微微蹙起。
那是什么表情?像哭又像笑的。
你不知道。
然后,你们回到了那个场景。
第一次,让每个侦探登场的。
别墅场景。
在这里,你看见你是如何登上故事舞台。
你并不是什么死者。
你一直是你,
地上的死者,有一头短发,身边的瓶子也不是毒药,而是酒。
整个场景,一直在模糊你的认知。
那么,重新开始吧。
你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不是吗?
“就算再来,也还是余愿杀死了她的室友。”女孩子对你说。
“你先入为主了啊,柠。”推理真相时你说,“想隐藏真相的,一定就是凶手?相反,如果隐藏真相的不是凶手,那么这个人,这些人,算是凶手的帮凶吗?”
“侦探就该料事如神?”你说,“那你是没见过糊涂侦探,今天我让你见识见识。”
长发马尾女性出现在场景。
她一眼看见室友倒在地上。她没有惊慌。
她拿走了空杯,去做检验。得到的结果是,残留物非常苦。
怎样,你想到了吗?
梦中,所谓的室友。
是个喝一小杯咖啡要加五大勺糖的,嗜甜如命的家伙。
如果明天还要工作,还需要起来工作的话。
她可不会喝下这杯苦东西。
答案是,
她已经不在乎了。她已经厌倦到,人生最后一杯。懒得再去加什么无用的糖,而是就这样和着发苦毒药,一饮而尽。
然后她倒在那。
长发马尾女性发现了这件事。意识到这一切的瞬间。
她伪造了杯子,所以,你喝到的复刻版,有些甜。
她记得梦中一定会加糖,为了掩盖这个会让有心人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她在梦中死后,配了一杯一模一样的水,里面加了糖,但是她不知道梦中喝多少甜度,所以……甜但不是非常甜。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嗜甜如命嘛。
第一次做这件事时,她忘了调整甜度。
她应该用颤抖的手多加几勺糖的。
在各方面高度发展社会的搜查力度之下,没有马虎侦探。凶手确凿无疑。
她上了法庭。
啊……要是有像灰发少女这样的马虎侦探,说一句,我觉得死者是自杀。
就完事了。
这是一个已经发生的,倒序的事件。
她被杀了。
现在看着自己的身体倒在地板上。
来代替侦探吧,以侦探的身份让故事上演,来结束迷宫。所以,才说是自己被杀,而不是描述为侦探自杀。
「这段话就是真相。」
法庭外。
你终于,第一次站在这个场景。
因为太过残酷,最终你决定删改,留下大部分温馨日常,而不是血腥场景的部分。
其实本来不会有这章的。什么,你以为作者是和你共处同一次元的那个作者,这些话是她本人在对你说?
不是。这是余愿的故事。是她的小说。
她也是个作者,你忘记了?
‘新的世界,会更好吗?’梦中说过这为数不多的几句话。
你在法庭外看告示板新闻,
情绪携带者们的故事,被世界改编成了电影,游戏,在方方面面吸她们的血赚钱。
「所有人……都不在了……我身在梦中。」
说完这句话,长发马尾女性——余愿本人闭上眼睛。
这个世界,每天有无数记忆生成。许许多多人在许许多多世界角落留下回忆。
余愿总是梦见梦中。
许许多多梦里。
「我曾经梦见过她,一次又一次。直到我进入宇宙。宇宙中的我不做梦,也从不看星星。」
她进入法庭。
审判开庭,没有人站在余愿这边,而所有情绪携带者被剥夺了身为人类的资格,她们的话不能成为证据。声嘶力竭呐喊,也只会被维护治安的机器人暴打至皮开肉绽,
「那天……法庭上,我们失去了十二名病友。直到休庭时,清洁机器人还在刷洗地板。」
「我不能让梦中被发现她是自杀。」
「这是个……没有人携带情绪,无人会自杀的,文明世界。」
「我,唯独不愿,在我们研究出解救所有昏迷同学,仅仅让她们以失去记忆为代价的醒来方法后,放任梦中被定义为情绪携带者。我知道那样做会发生什么,解救措施也被否认执行,一切努力化作泡影。事件第一次发生时,我承认我杀了梦中。事件最后一次发生时,我离开世界。」
从法庭回来的余愿,
哦,忘了说,这个世界,她的时代,没有死刑。
因为犯规被机器人殴打致死除外。
她只是被关押,即将去服役。
你看见余愿在这个过程中逃跑,回去收拾行李。她似乎打算去一个再没有人认识她,她也不会再回来的地方。
好了,就此打住。
你拉着女孩子。
你们两个。
离开了下着雨的。
阴暗潮湿场景。
又呼吸起伏。
柠安慰她。不知该怎么开口。她第一次见灰发少女这样生气。
「余愿是不是出远门了?她收拾很多行李。」柠说。
又摇头:「你出远门不带生活用品也就算了。科技时代,电子设备是人的命,命可以没有设备不能丢,比钱还重要。她把她的机器全留在这儿,这不是个好预兆。她可能……」
「再也不需要了?」柠说。
又:「你想多了,时间不再前进,说明不是需要我们利用这些没有尽头的时间来做什么,而是——只能是记忆的所有者不愿意面对,也不想让你看发生了什么。算了,我们去找找那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