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拉着柠,两人在不知什么地方慢慢走,她们走过街道,闯入店铺,在雕塑般的固定角色中哈哈大笑,拿走任何一样东西。
两个人去泡温泉,蒸桑拿,晒日光浴,吃布丁。
去关门的场所搞破坏,一团糟。
「这里只是游戏,场景都是摆设,无所谓。」柠皱眉,但在笑,「如果能让你开心,那就好。」
又一派轻松:「你该庆幸,这里发生的一切不会影响到余愿的现实。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这才是所有不完美故事中最好的结果。」
两人在这片世界找到了团团转的陈心取,海陆,还有迟眠。
五个人很快就玩起来了。
电车站台。
「没想到,电车这么古老的交通工具还有好好传承下来。」又感慨。
「可是这边更快。」柠指着一看就很高科技的交通工具说。
「我一定要去坐一次!」又已经往电车上跑了。
没办法,柠也只能上去,和灰发少女坐在同一排。
电车的乘客比起那边少得可怜,整节车厢就她们几个。
「你非要和我挤这么近?」又问。
咔擦。
陈心取给玩闹的两个孩子拍了照片。
笑着说:「我看见两张相似的快乐笑脸。」
然后去看了电影。
不知道在看什么。
但很开心。
很自然地讲起童年经历。
在又不说话的时候,柠替她说了一点。
于是,灰发少女的奇异人生被揭开一角。
房屋在一望无际的绿色田野中间,最近的商场很远,不过乘交通工具一会就到。
「要多远啊?」柠问。
「二十分钟吧。」又说,
「那不是很远嘛。」柠说。她见过很多世界,光是通勤就要几个小时。
「错了,」又摇晃手指,「对于这个已经使用传送的时代来说,要浪费二十分钟在交通上,是很远的路程了。」
别墅中也很奇怪,有点像商场,但看起来就是别墅。
甚至有音乐室。
出现了由灰发少女和同伴组成的乐团。
又给了柠竖笛,忽悠:「你用这个,不用管节奏,一口气吹到底就行。」
灰发少女演奏管风琴,柠吹竖笛,陈心取敲击架子鼓,海陆吹萨克斯,迟眠拉大提琴。
奇奇怪怪乐曲,是一首叫做〈时之回廊〉的歌。
奇奇怪怪的五个人。
柠第一次听见灰发少女演奏出这么激昂的曲子。不断重复的相同旋律使整首曲子听起来凄厉,凄厉之下更显得悲凉。
当然,也少不了琴声。
灰发少女上去一通乱弹。
柠皱着眉,「我承认这是人类疾病,看你的样子,你很陶醉,你真的完全听不出来这是不和谐音?」
又坦然,「听不出啊。」
「你这是在干嘛?」柠问。
又:「我在神游四方呢。」
炎热夏天,吃一支冰棍解暑。时间变得虚幻,一天与一天相似,让人无从下手。
「……我缺个袋子装东西。」又说。
话音刚落,夏夜的晚风正好吹来一个袋子。
灰发少女非常非常高兴。「嗯,下雨正好带了伞的感觉。」
砖红色土路刮起狂风,红色沙尘飞扬,前方景象变得模糊。
每个设备都有密码锁,又做了奇怪的梦,她有预感,如果无法破解那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遇见同一个梦。
「我讨厌这种感觉,秘密没有揭开故事结束。」
一丝风没有的闷热天。
她好像还是曾经那个她。
她们也是。
从此,她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这是所有故事的结局,
这样是不是很好?
会感到平和的话。
就能,通关了。
……
……
真的,会吗?
「在暖黄色的夜晚听着故事和轻柔音乐入眠,让人忍不住不想睡去,这是个多么让人幸福的夜晚。深夜来到。你该睡了。」
于是这个夜晚,她安心地,在故事声中,平静躺着。又的失眠,稍微缓解一点。
撑伞的人在雨中看她。
从雨水倒影中。
发白的积水落下雨滴,人影随波纹摇晃。
又的手上有疤痕。疤痕在被刮擦到时,像被一排针刺中般疼痛。
她低头,忽然发现,一直以来疼痛红肿的血痂不见了。
她用牙齿咬碎一颗只有针尖大的圆球种子。
先是咬碎半个外壳,里面的种子更小,几乎没有找到,直接咬开剩下的另外半个壳。
这是个种子空壳。
她们无数次回到这几个余愿人生中是重要回忆的场景。
一次一次。
柠开始烦躁。
她很少这样。
「人一般都会有的,那种想要无数次回到的场景。不过你不是人,理解不了。我知道。」又对柠说。
「……一点点。」柠只回答,「我能理解一点点。」
「你是原谅,还是不原谅?」又问。
柠说:「我选择原谅。」
「是吗?」灰发少女轻轻垂下眼睛。「因为你是无关者,这不是你的人生,所以可以轻描淡写说我原谅一切。你只是在玩游戏。」
柠不解:「我们,不就是在玩游戏?」
又微笑:「是的,你说得对。如果原谅就能通关的话。」
出现了!非常符合气氛的,没有歌词的吟唱。那种在气氛正好时煽风点火的,很容易让观众带入情绪的甜蜜小调。
啊……可是,灰发少女不太能理解音乐耶,歪头。
所以又困惑地拢了拢耳边的头发。她还以为是发带松了头发扎进耳朵导致的幻听。
但那并不是头发带来的幻觉。
是真实存在的歌声。
暧昧轻盈,略带沙哑的女声在哼唱。听不出歌词,无法识别含义。
这样的哼唱在脑海深处,像柔软细线编织而成的竖琴,在脑海深处最轻柔,最容易幻想的地方拨弄神经。
「啊。」又妥协了似的,叹息着说,「如果你是人类,我也是人类,同样在人类社会,未婚的话。说不定我会和你在一起。」
「在一起?」柠对歌声也没什么感觉,问:「不是结婚?」
「嗯,在一起。不要小孩结婚毫无意义,只会在财产分割等各种方面带来麻烦。」
「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粉色的。」柠问。
「……因为粉色是接近血液的颜色。我的眼睛掉出来过,神经溃烂无法复原,现在用的是人造眼,医疗机构拼尽全力也只能让我能稍微看清东西。我那个世界……因为发展时间还算久,人类体质比远古人类时提升很多,或许在过去来说可以当成超人,平均裸眼视力能看清一千米外的小字招牌。我最多能看见头顶的公寓招牌。比瞎子强一点。所以当初走过那条黑漆漆的独木桥也没什么,我经历过瞎了的时候,能承受。」
柠看向灰发少女的手。
这里时间流速很快,此时,手背上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一大片凹凸不平疤痕。
粉白色的新肉,凸起与凹陷缝隙间隐隐透出血红,好像那里的皮肤很薄,再也经不起下一次损伤。
「你为什么这么会处理伤口?」柠问。
「……我被家族丢弃时,也经历过夏天。伤口不能及时处理,我失去自己的皮肤,从志愿者那里移植不同的皮和器官,我的身体……」说到这里,灰发少女微笑,
「我曾经是个布娃娃,破破烂烂,缝缝补补。所以我看见的迷宫提示是玩偶形态,我一直不说它看起来是什么,就是因为它看起来和我一模一样。然后我想,它可能是你最不想遇见的东西。」
余愿,最不想遇见她自己。
又淡淡诉说那段过往:「姨妈的公关做得非常好,她向人展示她的成果,当时我下半身烂成水,她取走我的生育器官,命令我只露出腰部以上,用几乎为零的视力对每个前来参观的人微笑。」
「我知道,你这时候在感到很痛。」柠想到她的伤口。她……何时有伤口。
困惑越来越大。
又摇头:「不,最要紧的是我记住了她的这些‘客人’。正是其中一个向姨妈推荐我可以吃辣椒罐头。如果我回去,我会杀了这些人。」
「也对,你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柠对灰发少女笑了笑。
奇怪,她怎么……怎么觉得。
不对劲。
灰发少女不是……不是金鱼吗?
时间就这样过去。
直到有一天。
「我忽然想不起自己是如何扎头发,」又说,「是把发绳绑在手腕上,还是把它放在一边,放下梳子时再拿起来扎上。」
她在床边梳理她的头发。
她的朋友们对她微笑。
她们,是如此和睦。
就像她们从不曾是她们自己,没有情绪。
不会思考。
连起来了!
一直以来,觉得好像什么东西的预感。
在第二次重新回顾故事时,一个曾经出现过的角色,一个人,在脑海中形象清晰起来。
那个人,名叫余愿。
又从床上摔了下来。一脚踏空,一侧身体悬在床外,翻滚,摔了。
又终于意识到什么。
余愿呈现出来的世界,这个世界……根本就是自己世界中万事万物大融合。
她能在出现的角色们身上看见模糊影子,却不会过于清晰地认知到这些角色具体原型是谁。
她的认知,从进入迷宫场地起就在被模糊。
现在,她知道了,余愿的迷宫,缝合了她在自己世界的经历,想必其它同类见到的迷宫,也是融合自己世界,这一切……
就好像身在梦中。
有推测分析指出,人类的梦源自现实经历与内心所想。所以……现实世界景象,人物,融合起一段某个同类真实经历过的记忆,组合而成的,就是——
梦中的迷宫。
「快醒啊!快醒!」
又摇完这个摇那个,等到柠时,直接给了柠一头槌,
「快点醒!」
四人纷纷如梦初醒。
【恭喜解锁虚拟现实游戏:梦中的迷宫】
【唯一任务,结束条件:找到你自己】
伴随提示音出现。
那只玩偶。
它——她。
褪去玩偶外皮,活生生站在那的,
是余愿。
对每个同类来说,它都是幻梦。对每个人类来说,在意识到它源自现实时,就已经接受,甚至完全能够联想起自己如今身在宇宙中,这是……余愿的体贴。
在意识到一切都是梦,梦醒之时,迷宫活动结束。
醒来,就是那个玩偶一直拒绝透露的结束条件。
从她最开始在休息站遇见余愿起,她们……就在迷宫中。
余愿回来了。从无数个碎片,无数个她自己中被找回。
至此,侦探,于现实中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