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婴儿身高看起来,房间如同笼子,天花板不是天花板,而是黑压压的噩梦。墙壁向上延伸,在头顶汇聚成灰绿色的海。
海流淌汁液。小婴儿大哭。
有机器来安慰她,小婴儿无法认知到,这不是我的同类。
或者认知到,我是人,它是机器。
婴儿不知道任何事。
给她喂奶的不是机器人,是纯粹的机器。是个高科技。绝对不会出现失误,唯一和机器人的区别的是没有人类外形。
再后来这个孩子有段时间迷恋保姆机器人。从垃圾场里捡一个回来,只是因为那个机器人穿了一件毛衣。
很像她想象中妈妈的样子。
再再后来……机器人坏掉了,被她送回垃圾场。
柠找到答案:“你被关在盒子里。这是你的婴儿时期!”
又:“这是影像。实际上没有人在。所有相片由监控记录。”
柠问:“相片呢?”
又:“在现实世界设备中咯。如果没被删除的话。不过我想双蔚不会删掉我的儿时照片,在利益角度,我是她的商品。”
船只在绿色海洋浮浮沉沉,月光,满月,晶莹得,像雪。
两人继续看剩下窗口。
那双布菜的手终于填满整个桌子,一桌好菜色香味俱全,咕噜噜。两人不约而同肚子叫。
她们很饿,但……吃了太多黄瓜。所以不那么饿,看见美食反而很想吐。
“这家主人怎么摆那么多菜,只有一个人吧……”柠嘀嘀咕咕。
又:“现在,我有点热。”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柠也很热。
啊,屏幕出现场景了!布菜的手缩回去,手的主人很满意自己一桌杰作,大拇指揉搓食指。镜头越拉越远。
全景一寸寸映入眼帘。
“……”咕噜噜。
肚子叫得更大声。
桌子旁边的地上,不是温馨可爱地摊,而是。一地食物。
不不,一地人。
布菜的是个杀手,杀了这家人!杀手满意自己的布置——它从画面中出来了!
又微妙的偏头,忍住呕吐:「我以为,这只是我的想象。我的意思是,它太像想象,以至于我在想,这到底是不是我凭空幻想出来的场景。」
柠:「如果它是,那么它很可能是不完整的。我们逃出去,再走远点就知道。」
又:「显然,我们一直没走出来过。」
柠:「……死去的人……去哪了?」
「柠,你对死亡,才是最没概念的那个。你问我,死去的人。去哪了?她们哪也没去,就像我们一直脱光衣服躺在雪地里。」
又若有所思:
「我在想,如果是自我了断,还会不会——重新降生?」
两人躺在雪地上手拉手,冻得脸颊通红。呼吸是冷的。很显然快死了。以上那些通通是濒死前的幻境,像卖火柴的孩子看见壁炉和火鸡。
「这种情况,如果我们重新回到梦的维度,是否有用?」柠严肃陷入思考。
「放弃生命也是罪过,多么不可理喻的世界。」又忽然摸到项链,眼睛一亮。
背包!太好了,背包还在。
背包里有颗头,正正好——
青暴怒:「没礼貌,你怎么给一颗头戴项链,能戴上么!」
「嘘……」
又眯起眼睛。
绿色之海上,红鲱鱼机器人乘风破浪而来。
在注视红鲱鱼时,她们,跳跃到梦的维度。
可是,红鲱鱼似乎不止一条,视野中的红色有许多重影。
“快一起看!”又不由分说抓住柠的黑发,命令。
两人死命盯着看。
红鲱鱼机器人被吊在绳子上,绳子穿过它的鱼鳃,看起来就像一个人吊在那里。
它,游回来了。和波妮一起。
「祝我活着回来。」
我看见幻境。少女背对我。我知道她是江白雪。
她在摇头,很用力,否定什么。
「请不要封印我的梦。这是我唯一感受世界的途径。」
她如此剧烈挣扎,脖颈支撑的头仿佛一朵失去水分的花,随时可能掉下来。就在这途中。
她脖颈上……我看见。那里,有一道红褐色勒痕。很深。
那个象征世界终结的怪物在我面前,我不知它是什么。它五彩斑斓。
它是所有梦融合诞生的造物,是虚构世界最瑰丽的宝藏。
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渺小的我在如同悬崖一样高大的它面前,而我手中捧着那个比我还要小,小小的侏儒兔机器人。
她是波妮。
「不,她是江白雪。一开始就是。」
桌子是绿色的。你不能绿色桌子上用餐。
椅子是蓝色的。你不能蓝色椅子上就坐。
绿色食物代表过去,蓝色食物代表未来。
这一切就像晦涩的梦。你透过鱼缸看世界。梦透过鱼缸看你。
梦吞噬了……一切。
绿色的海。
绿色的潮水。
在灰发少女的世界,有种名为‘赤潮’的现象。
眼前绿色的海如此。
因为红色是需要屏蔽的颜色。因为某个人吃了太多不该吃的黄瓜导致肠胃问题。
在这里,赤潮即为
绿潮。
海浪席卷口鼻,又从中惊醒,粗鲁地薅住柠头发。不得不说,她享受这种发丝缠绕指尖的触感。顺滑的。
「放开啦!」柠表示不满。在变成这样子前她从来不知道灰发少女有揪人毛的坏习惯!
又对柠说:「没有什么会分开我们。你忘了,还有个现实。等我回去后,现实会拆散一切曾经共度的冒险,置身现实的我要考虑许多事,我会完全沉浸在现实中,我会忘记一切。」
柠挣扎:「拜托,这种时候,说些有用的,我无法确定我们是在梦的维度还是在相对来说的现实?」
又:「我想梦境和现实颠倒,现实变成梦中那样无止境的冒险,日复一日的重复日常成为每天八个小时的梦,我能用剩下的十六小时在梦中遨游,在海底晒太阳。」
柠妥协了:“要是回去,你想做什么。”
又:“吃点东西泡澡睡一觉。像个正常人该过的每一天。”
柠:“不错嘛。回答我,我们,到底,在哪?!!”
做梦哪有不发疯的。
哦,让读者通过标点符号来判断两人到底是在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