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会进行下去。
灰发少女在某个地方。这里有亘古不变的,从未诞生的时间,还有来自异世界的呼唤。
她在一片荒原上,一个极其陌生的地方醒来。
这是一条通向另一个时间段的路,年幼的她,和年幼的柠。柠是宇宙,你知道宇宙没有年幼时的样子,至少她看不见。
但是又可以想象。那些未完成的故事,不可能做到的事,她都会通过想象来补全一切。
也许她和柠都很开心,因为能够重新变成小孩子,不为任何目的,就只是为了玩才去做什么。
她和柠玩得很开心。
但是她们是幽灵。
是死去的状态。也许柠不是,谁知道呢。
她是那个把柠引诱向深海的海妖,但首先,是柠航行在她的海上,经过她的世界。在某些不该去计较的地方,先后顺序十分明确。
她和柠……是永远无法共存的。
那不是一起生活,只是各自牺牲了一些事。在彼此忍耐。这就是人生。
错了,这就是……她的外星人生涯。
她还有三册睡前故事没看完,买了九册嘛。
“我会点亮夜空,通过星星找到我吧。如果我没有,那就是已经死了,不用找。”
这些都是又和R的聊天内容。和外星人一起相处的时间中,她自己也变成外星人。
又对R笑了笑,神情轻松起来。
“我走了千万里。什么也没遇见。人生就是这样的。”
海是无尽的,人永远不可能战胜海。宇宙也是无尽的。
又想,她就像被从海中抓起来的活体人类,在失去海水的真空中无力滑动手臂,翻不起一点水花。外星人提着穿过她的绳子,把她放在哪里当装饰。或者直接给她开膛破肚,来上一刀。
在这之前,她应该一个人流浪走过很多地方,直到被外星人抓住。她们并不是家人关系,是外星人和宠物。
外星人不需要睡眠。因此在又沉睡时,她不知道外星人都会做些什么。
她想,在她不知道的时间,外星人会像被世界容纳的生物那样,欣欣向荣地和同族生活下去吧。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生命力,或者说,理想的,对于未知之物的解释。
致命的吸引力背后蕴藏危险。
又发现,她的耳鸣被一种恢宏的让人,沉浸般的声音所覆盖,所支配,像是回到胚胎时期,也像是从不曾降生从不曾,死亡。
这股意志让她的思维颠三倒四,的了。
“我偶尔会梦见同一所建筑。”
又和外星人津津乐道她的梦。
“我在不同的时间,地点,进入梦境,然后到那里去。我在梦中的那里发生过很多故事,可以确定,那就是同一所建筑,在不同的梦中我走遍了它。这是我唯一一个在梦中重复抵达的地方。有时候醒来我想,梦中人,再也不会遇见了。”
而R嘲笑她:
“人生真是来去匆匆啊。不过是因为是短暂的相遇,所以你就害怕了?你宁愿相信那是再也无法遇见的人,也不愿天真地以为,还会再遇见什么人。因为你讨厌人类,但是又不觉得自己能在荒山野岭生活。你因为没能拥有的一切而放弃了全部。这就是你,我亲爱的你。”
外星人接纳了她。尽管真实的外星人不是那么能让人轻易接受的东西。
她沉入海底。这是一种意向。她只有在幻觉的缝隙间才会看见外星人真实样貌,其余时间,外星人都是沉默而温和的。可惜又宁愿拥抱一只虚假的小猫咪,也不愿拥抱一个能给她带来慰藉的,和人一样大的蟑螂。
这太可怕了。
更多时间,她在同一个地方发呆。
“有些事我必须去做。”R说。
“嗯哼。”又懒洋洋翻个身。
“可也有些事我不能做。”
“为什么?”
“对你来说并不那么好。”
总觉得这么说的R知道些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回去。”R说。
“那你找错人了。我是那个放弃了理由的人。”
又只是一动不动躺着。这个世界有风,有如同镜面般的大地,倒映着天上星河。
外星人带她离开风暴肆虐的区域。
这个过程十分难以描述,起初,她只是为了活着而吃饭,睡觉。她活着,她死去。
她重复吃饭活着死去的过程,与此同时,外星人带她穿过不可能过去的区域,那些风暴通通打在外星人身上,它的躯体好像在变小。
她在她自己的世界被怪物追赶,外星人在荒原上流浪,同时也在自己的族群中生活,
她们是两个异世界的怪物。
她想到一个问题:她能在失忆的同时打通最终关卡吗?关底boss都是谁在打啊,怎么还有奴役失忆主角去打boss的残忍游戏。
不过,她也有办法就是了。
比如,卡boss视野什么的。
都是很微妙的招数。如果听不懂,就当是她在胡言乱语好了。
荒漠地平线上,星星掉下来。掉到地上,变成圆溜溜的黄黄的椭圆形物体,它很亮,摸起来却没有任何温度。
提问,什么东西会发光但不发热?
又哼着歌,把东西装进口袋,继续上路了。
那是一首很特殊的歌,她突然想起来。
时间……这里没有时间。
又想起了很好笑的事,和外星人分享。这件事源于她曾经和钟乡年的探讨,钟乡年想当化学家,但是——她发现化学家基本上没有合照。你很少看见同时代的化学家们聚在一起合影留念。
‘嗯,是因为死了。’钟乡年说。
外星人听了这件往事很开心,又也很开心。
她的牙齿痒痒的。
她长出第二颗獠牙。
也就是说,她可以吸血了。血……哪里有血呢?
外星人带她来到更加宽广,空旷的地方。一些感觉变得清晰起来。
R央求她:“你总得做些什么吧?你不是说肚子饿了吗?”
又想了想:“我喜欢我的身体特征,当肚子饿的感觉打过无聊,我就会一门心思去想要吃什么,于是求死之心被欲望打败。”
外星人递给她一杯鲜红的,果汁?
她面不改色喝下去。
天地间电闪雷鸣,外星人把她埋在身体里,走向远处的光。在星与夜之间,只有那里很亮。
又安静地想,
“不管是我的药,还是偏头痛,其实脑袋一直在响,只是睡了听不着。我必须用药才能睡眠。我的思维变得迟缓。在药剂作用下……”“带上耳塞能感觉到,你与耳塞,与你的钝痛,静静呼吸。”
她遇见了外星人的幼崽。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外星人在跋涉向远方的过程中一次次蜕皮,它变得更小了,现在她和外星人之间的差距不再像人类和即将下锅的鱼,而是有点像人类和婴儿。她被用身体,皮肤,血肉包裹着。
她就像被吃剩下的零食包装纸,一直被丢在床上,无人清理。她想,迟早有一天,她会忘记这种初始的感动。
这种感觉如此让人迷恋。
这是融入群体中的便利。风向,声音。阻力,依托。
借助群体的力量随风摇摆。
她感觉自己穿梭过整个宇宙,从最初的一瞥,看到最后那场覆盖宇宙的大雪。
雪多大啊,像波浪,像风声,淹没所有留下的痕迹。
她想,如果以后她回家了。
那么,这些经历……想必是大梦一场。
她感受到一种渴望。是的。外星人渴望长出血肉。而她渴望再次感受到那种彼此联结的感觉。外星人开始不再满足于自己像树杈一样光秃秃的手,而她无比渴求交流。
但她知道,她会与外星人联结,包括与外星人所在的世界联结,多半是整个世界的生物都具有的自保能力在生效。不同生物面对敌人有不同的生存措施,有的通过体能战胜敌人,有的……大概是通过蛊惑,迷惑,诱惑敌人吧。让敌人成为盟友。
她无法准确描述和外星人之间的关系。也许,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关系。
外星人停在巨大的,岩石建筑前。它追寻的光在建筑之后,透过建筑阴影缝隙,朦胧地投射过来。
她在荒芜星球,茫茫荒原上寻找她的同伴。
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同伴。
机器人不会被吸食血液的东西干扰,外星人也不会被意志干扰,她问R:“你可否为渺小的瞬间而感动?”
R:“……有时,我会感到无助。那种感觉,是感动吗?”
她是人。而它是个外星人,
她命令它无需在意它的感受。在这个世界有无数个外星人,但只有很少的人类。
对她来说,外星人生活在茧中。
垂吊着的。厚重的茧。而对外星人来说,她是个怪异的生物。
外星人向建筑进发。晃动的,温暖。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