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在母亲的温柔怀抱中一样。
外星人不得不在荒原上步行。而她喂养了一个怪物。
随着外星人越来越艰难地带她前进,她想,它大概只能带她穿过这栋建筑了。也许,建筑背后将不再是荒原。
终于,光出现在眼前。
又用她的双脚,完整地站在地上。外星人变得干瘪,变得像一颗皱缩的果实。
它想说什么。
至少在此刻,又能确定,她们之间可以交流。可是——她没有让外星人开口。
交代要遗言,就会死的。
现在轮到她带着外星人去那个有光的地方。
看见了怪物。
徘徊着的,
游荡者们。
就差几步远,她就能穿过这片荒原。她做不到,怪物向她扑来。
怪物越来越近,就在她面前。她需要面对的都是……什么呢。她的意思是,能面对的她都面对了。自己的死亡,自己一败涂地,她失去了一切。
还有什么是她没能丢掉的?
队友……是吗?
也许丢掉这些属于人的情感,她就能彻底成为一个外星人。
“我走了千万里。什么也没遇见。人生就是这样的。最后,我落回到自己在现实中的躯体身上。”
又不忘嘲笑自己。
干巴巴的果实挡在她身前。
外星人为她拦住了怪物,用身体中的最后一丝能量。
它,被解体了,它的肢体在她面前碎裂。
也许只有一次。也许,无数次。
也许,只是一个过程在她面前重演千万次。反应迟缓的她有些震惊,带着这种迟钝的震惊,想要去触碰外星人无力伸展的手。
能量耗尽更快。
最终,外星人变成干瘪的一片。
风化了。消失无踪。
她还记得她触碰外星人时的感觉。
还记得外星人对像虫子一样大的她有多么惊奇。
你以为她还会回忆更多么?
错了。仅此而已。
死掉的人不值得伤情。最终外星人会化作她的尘埃。她记忆的尘埃。
被她毫不留情抛诸脑后。
虽然这里一无所有,不过也无所谓,她总会找到办法重新开始。
“知道吗,我一直认为自己会在年纪轻轻时死掉。这是种直觉。或者说最大的可能吧。我这一生,一直在为最大的可能而努力活着。哪怕那个可能把我引向死亡。你只能怀抱期待,告诉自己这条路是最好的路。感谢你陪伴我走到这里。所有死去的,所有失去的和得到的,都是我这一路走来应得的。我既应该得到,也应该面对。只能说我义不容辞。”她在温柔的怀抱中,星空下,陷入深深的沉睡。那是梦寐以求的好梦。没有耳鸣,没有昏沉。没有一夜后初升的朝阳。
只有温柔如水的宇宙星河。
属于宇宙的心跳,像水一样潺潺流淌。
旷野的天空之境。她在这片荒原上看见了属于人类文明的东西。科技产物。
她睡在宇宙的残骸里。
“当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人会被一种刻印在身体中的本能支配,产生强烈渴望,想要留下什么自己的印记,用来记录历史,文明,之类的。就像原始人的壁画。”
明明是这样平和的心境。但空洞地站了好一会的又被姗姗来迟的无力打倒,
为什么?
因为身体风化的外星人变成了鬼,这是她为数不多无论如何也不想看见的东西。
她知道外星人不会停留太久,它只是想和她告个别。
R嘲讽她:
“成功近在咫尺,你却不得不放弃,因为你的队友走不到那里了,因为她无法和你一起抵达那里。多么让人难过啊。那么,你要放弃了吗?”
“……”
又和外星人在美丽的风景中,青山绿水中告别。她必须丢下外星人独自上路。走向这片荒原的边境。
“再见,外星人。我想,你会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构成我……很小的一部分。”
“再见,人类。”外星人对她微笑。
又感到无比平静,无比安宁,在天与水之间走向荒原的终点。
真美啊。世界。她想。
“你该醒来了。”
她想,她该醒来了。但她却如此留恋一个外星人。
好像用鲜血沐浴。
不合时宜的念头,强烈的渴望。无法准确表达自我的焦灼。
这许许多多。
许许多多渴望,构成了她。
又眼前的世界,开始重合。
像闭合的书。再张开眼睛时,柠的脸几乎和她贴在一起。
如果眼前有一滩液体,你猜会是什么?
透明的是水,红色的是血,酱色的是巧克力,白色的是沙拉,绿色的是超难喝蔬菜汁,橘黄色的是橘子汁,深粉色的是石榴汁。
柠关切地询问:“怎么样?你流血了!你还好吗?”
迟缓的,脑震荡般的感觉让她摸不着头脑。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才终于确定,让她意识错位的根源,正是——她的头。
“哦,”柠解释:“我们都被龙卷风卷上天,你很不幸地被风里的石头砸中了头。你的头受伤了,是我背着你在走。”
凭借丰富的伤口处理知识,又很快判断出,这根本不是砸伤。
又按着伤口,分辨受伤面积,“……我这不是单纯的砸伤,已经过了最佳处理时间,我的伤口在腐烂。”这家伙闻不到是吗?根据现在的触感和痛感来判断,她的一半头皮估计已经烂没了,按理说人变成这样肯定要死——
你看,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柠声音越来越小:“我,我没想寻找治疗,我以为你不会死呢……同类不会死的。可是渐渐我发现你的伤口真的在恶化,你……你睡得很沉,怎么也叫不醒。我找不到医生,只好背着你走了。”
“……”又没有第一时间指责柠。只是问:“你对我见死不救,如果我真的死了你怎么办?”
柠:“但我看你已经长出翅膀来了,你具备吸血鬼应该有的身体素质,肯定有办法的。”
是啊。有办法。
她是吸血鬼。吸血鬼的技能不就是通过吸血属性的攻击来增强自身吗?所以能用吸血填饱肚子,也能给自己回血。
柠:“你可以攻击我,给你回血。”
不等柠说完,又也真的这么做了。毫不犹豫。
柠捂着伤口:“我以为你会犹豫推脱!”
又:“为什么?我不想死。狼人最著名的就是它们的恢复能力,你也不会死。只是把生命值分给我罢了。”
该死的,那小婴儿呢?一定是睿青搞得鬼——
“你在这找个吗?”柠从背包里拎出个东西。
绿眼睛与又对望。
睿青打招呼:“嗨。沉睡的吸血鬼,是不是很美妙?”
又没有痛扁小婴儿,这太暴力了,看在睿青这次是个小婴儿的份上,她面色不善地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睿青:“因为你好像没有觉醒属于你的力量,我帮你一把。你看,现在你是个吸血鬼了。恭喜。”
又冷笑:“不如我们来猜猜你到底是什么?”
小婴儿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唉。也是时候啦。那你猜。”
又:“你经常出现,说明你有为你提供能量的源头。你时而消失,说明你和你的能量源头出于分离状态。你还有很诡异的,能改变宇宙的力量。我合理推测你是田桑。嗯……你是她的一部分,对吗?”
“可能……是吧。”小婴儿惆怅地说。“但你不要想我是她的善念什么。她不可能有这种东西,而且一般来说需要被分离出去的人格也是坏的那个。比如,我是懒惰的她。她太想做成什么事,而我更倾向于享受生活。美好的生活,哈,多好啊。”
又点点头:“那挺合理的。之前在迷宫中我们因为被田桑干扰而失忆,现在你也害我失忆,由此得到新的信息,我们的记忆缺失,其实也是田桑的力量。”但是田桑还没有得到她的全部力量,所以才会被同类们有空子可钻。
睿青:“你的同伴们都被抓起来了哦。估计正在看教育节目。”
柠:“现在怎么办?”
又:“汇合。”
汇合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