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真是个骗子。”

这句我听清了。

我毕竟做过坑他的事情，嘴里也没一句实话，纵然脾气再好，所以这个时候也忍不住对我的指责了吧。

我也是，明知道自己就是个坑蒙拐骗的骗子，不应该再过多介怀这种被讨厌的事情，就应该全盘接收任何指责，再自己开解自己，任由外界的风吹雨打也不能够撼动我自己。

可我却急了，我居然忍不住开始解释，“我不是！我不是特地当骗子的！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你啊！我……我只是没有办法了……之前骗你是我的不对，可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我找不到理由强行留在你身边！”

我的脸垂下去，解释苍白无力，我觉得王也肯定是介意我骗了他睡了我的事情，这对于他们这种洁身自好的道士来说是奇耻大辱吧？

“我……那又不是真的睡了，我没有打算真做……”我越说越觉得王也是在介怀这件事，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委屈，平常根本不会出现的情绪，此刻像是开了水闸似的涌现出来，将我整个人填满。

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步，完全不是我的本意，我应该接受这样的命运才对，可是我心底还是不甘啊！凭什么！

“……我、我真不是浪货……我不想这样的，我身上的有这样的体质，就算我不想做什么，也被迫认为做了什么，我有什么办法？干脆就这样做了……我也不喜欢现在的自己啊……那些眼光扎在我身上，我不难受吗？可我难受有什么用，日子还不是要自己过……”

可我到底讨厌这样的自己，我根本就不是这样天生媚骨的浪荡，全是因为这体质。曾经，我也是天师府的高功，习得雷法，我也展望过天师之位，成为正一派魁首，受所有人的敬仰。

曾经的我，就跟张灵玉一样。我习得雷法还比他早些，我甚至觉得我比张灵玉厉害多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终究不可能成为一块发光的灵玉，我是一块璞玉，我只能黯淡无光，没有任何光泽的可能，这跟任何条件没有关系，是因为材质就是如此，天生的，命里带的，除非砸碎重组，否则绝无可能。

张灵玉站得有多高，我就只能从年少的平视的目光逐渐到仰视。我看见他就只能时刻提醒我，我跟他永远是两个对比。他是天师府下一代天师的人选，我则是人们口中天生媚骨体质的浪荡货。

永远不能比，也没法比。

甘心吗？不甘心又能如何？

抓住不放只能折磨自己，就像眼前这个人曾经说的那样，一个人生下来注定要做什么和不能做什么，命格轻贱，所图过大，就必定会遭到反噬。就算是他，也会拼上全力阻止。

我咬紧唇，内心突然涌上一股无限的委屈，眼眶莫名地热起来，滚烫的泪水涌在眸子里，根本不受我的控制，只要我敢眨一下眼睛，泪水就会坠落，完全将我的脆弱暴露在人前。

哭泣，任何时候都是项没有用的行为，对现状没有任何改变。我更愿意躲起来舔舐伤口，好了之后再跑出来。

可为什么泪水还是不听我的使唤呢？就跟我的体质一样，我明明都那么努力不是吗？可只能一点用都没有。

我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神情，也不想去看王也是什么表情。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睡上一觉，亦或者怎么样都好，我不想惹来对方的厌恶，也不想轻易暴露自己的弱点。

泪水滴落，我看到那滴泪水落下后，瞬间湿润了王也白色短袖，很快一小滩水迹印出现，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王也只是沉默着，但我知道，那注视的目光没有消失。

泪水一出，根本止不住，我立即要起身离开他的身边，正站起来时，手腕被握住，拉着我趴回了他的身前，我反射性地要挣脱，呼吸声却在靠近我，轻轻吻在我的唇角，接着在我的唇上吻了几下，像是安抚一般。

可我的泪水越发汹涌，不断地往下掉，那吻停顿了好一会，结果一滴泪正正落在了他的唇珠上，凹陷唇珠汇聚晶莹泪水，如湖泊，他眸色微变，我泪眼模糊了视线，只觉得尴尬，下意识又要挣脱他的怀里，他再度移动唇瓣，我感觉唇瓣上温热的感觉停留了许久，他不断地吻着我的唇瓣，湿润的彼此相触的唇齿感觉，完全生涩的吻。

“我没那个意思……我没有看不起你，也不会讨厌你。你不要误会了。”他叹一声，眉头微皱，似乎很难办的样子，他看着我，可我哭得眼前视线模糊，根本止不住，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能哭，也就顾不上他怎么看我了。顷刻，他沉默着，突然过来吻了我的唇瓣，眼皮，甚至将泪水吻去，最后回到彼此的唇瓣间，唇瓣被撬开，生涩地舌头探进来，只止在齿贝间，浅浅交融一个吻，混着泪水的味道，还有一股不明若有似无的檀香味，他的声音略显低哑，在我耳边说：“张璞玉，别想太多，做你自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