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凤城主又要发作,凤骄先一步道:“缉捕令上的人我认识,她绝不可能是屠杀那么多人的凶手。今日我正准备前去查探此事,正巧遇上了陆志宁。”
凤城主一愣,不知是惊讶于凤骄认识缉捕令上的人,还是奇怪她遇上了陆志宁。
凤骄脸上没什么表情,似是风雨欲来前的平静,“他怎么在那里?”
凤城主听出他女儿语气中暗藏的不满,火气更甚,简直要被她气死,强压着火气道:“他前去帮忙查案,又怎么了?你不是说缉捕令上的人是无辜的,这不是正合你心意。”
这话说得怪异,似是阴阳。
凤骄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盯着眼前的父亲不再说话,狭长的眼睛里像是封上了一层坚冰,隔绝了她继续沟通的欲望。
凤城主看不懂她眼里的情绪,也明白她现在不是想要低头的态度,忍耐了多日的火气终于爆发了,他握拳重重地砸向桌,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身为凤府的大小姐,下一任凤城的主人,为了逃婚,现在是一点也不顾及凤府和你爹我的脸面了吗?!”
今日回府,凤骄本是带着一肚子火气,不爽陆志宁不分青红皂白乱伤人的举动,还有他那趾高气昂仿若凤城之主的气焰,也期望着缉捕令一事或有隐情。
现在看来,一切都如事实所现,陆志宁的嚣张不是没有缘由,林近安也不是无辜被牵连的路人,而是精心挑选出来的顶罪者,一切的一切都经由她爹过眼,得到了默许。
凤城主嘶吼的样子,像是一面镜子,仿佛照出了她自己歇斯底里的样子。凤骄满肚子的火气和失望突然间不想发泄了。
这样不行,事情得不到解决。
只有愤怒化作刀子胡乱地在这两个血缘最亲密的人之间乱捅。
门外突然有人通报:“城主,凤老夫人来了。”
屋内一瞬间静默下来,凤城主瞪着眼前的凤骄,深吸一口气道:“请人进来。”
凤老夫人一进来,就走到凤骄身边查看她的状态,凤骄原先面无表情的脸松动几分,低声唤道:“祖母。”
凤老夫人笑容满面地应了,又转头去看她那个气得横眉倒竖的儿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冷下来,数落道:“人不是才找回来,你生那么大气做什么?你这样凶神恶煞,谁稀得理你,年过半百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凤城主有气也不能对着她发,只能硬邦邦道:“您不好好休息来这儿干什么?”
凤老夫人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还不是怕你们一见面就吵。”
说着,她转过身拍拍凤骄的后背,哄道:“你将将回来先去休息,我来同他说道说道。”
凤城主似有异议,未料根本没人理他,凤骄瞥他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凤城主气得额角直抽,眼见凤骄走出房门,凤老夫人这才来到儿子身边,安抚似的扯着他坐下,推上茶盏叹了口气道:“你多大人了,怎么还跟凤凰儿置气。”
凤城主将茶水一饮而尽,气冲冲道:“您也不看看她干的什么事,成婚当日一言不合地跑了,凤府的脸面怎么办?陆家的脸面怎么办?”
凤老夫人不说话,看着儿子脸上不再掩饰的疲惫,半晌后才道:“凤凰儿不是早就说了,她不愿成婚,你何苦这么逼她。”
在母亲面前,凤城主卸下防备,疲态尽显,简直无奈:“我不知还能撑几年,她不成婚,日后谁来助她管理偌大的凤城?柳娘也没能生下儿子,日后单靠凤凰儿一人怎么行。”
凤老夫人理解他,但一半对一半,她道:“谁说非得要男儿,凤凰儿虽不是剑灵根,但自身实力也不差,怎么就不能管理好这凤城了。”
“我是不想让她那么辛苦。”
凤老夫人皱眉,“凤凰儿没那么娇惯,这些年来你在她身上投了数不尽的资源,修行也从不准她懈怠,现在怎么又怀疑起她的实力来了。”
凤城主叹气,“有些事情,不是单靠努力就行的,我凤府子嗣单薄,日后……”
说到这里,他又叹气,心中有些后悔早年或许不应该心软。给凤骄换上剑灵根,现下也不至于在姻亲一事上如此着急。
他没有明说,凤老夫人却理解了他的意思,让凤骄嫁与陆志宁是指望着日后凤骄能多一人扶持。
凤老夫人侧目瞧她儿子一眼,道:“你怎么就能确定陆公子一辈子肯在凤凰儿身边帮扶呢?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像你一样另娶呢?”
凤城主被母亲的话噎住,辩解道:“我也是在……去世后才另娶的,只是想生下一个儿子好让他们日后相互扶持罢了。”
凤老夫人听见这话直皱眉,“你简直糊涂,你这样把柳娘当成什么了。”
凤城主尴尬道:“我、我对柳娘也是有感情的。”
凤老夫人直摇头,“这么说你倒是一切都为了凤凰儿,以后有话同她好好说,凤凰儿未必不能理解。至于姻亲一事,你得看凤凰儿的意思,说不定人家有了心上人。”
心上人?
凤城主眯眼,又想起府中的那些闲话,刚软下去的态度又硬挺起来,“她能有什么心上人,她这个年纪懂什么?我可是给她精挑细选的陆家庶子。”
“有陆家公子的身份和名望,但又是个闲散的庶子不至于压到我们凤凰儿的头上。”
凤老夫人重重地叹气,“你冷静冷静,也听听凤凰儿的意思。”忍了忍,到底是直言道:“你为了凤凰儿这样算计,到最后又真切地对谁有好处呢?”
屋内许久没有人说话,最后房内幽幽地回荡着一句:“我都是为了她好。”
出了门,凤骄才发现屋外什么也听不见,也是,谁愿意让下属听见自己跟女儿之间的争吵呢。
雪下得很大,屋内透出来暖光,洒下一片罗网让其中罩住的雪无以遁形。凤骄仰头在檐下凝视这场雪,任由风裹挟着雪花拍在她脸上,眼角余光中还是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久久不语,不知在想什么,最后唤道:“楚骁。”
“属下在。”
……
天地间白茫一片,雪仍在下,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吱吱的声响。前方屋子里散发出点点亮光,陆志宁皱眉,推开门果不其然看见了不请自来的温九。
他百无聊赖地挑着烛芯,像是已经等了很久,烛火上一双白纤的手,配合着指尖鲜红的颜色,像是夜深前来索命的艳鬼。
不过陆志宁的注意更多的被他脸上掩藏不住的伤痕所吸引,鼻尖也闻见了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受伤了?
陆志宁暗想,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温九的死活,他沉默不语地进门,没去讨没趣问伤是怎么来的。
温九支着脑袋,见他回来了,笑问道:“不问问我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吗?”
陆志宁扫他一眼,“你想说就说。”
温九撇嘴,“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