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侍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别白费力气了,逃不出去的。”
林近安的脸随热气蒸腾变得越来越红,无奈道:“我知道,我不会多事的,劳烦两位在屏风后等候片刻,我很快就好。”
见她坚持,侍女也乐得偷个懒,不过她们也没有走远,屏风近在迟尺,还处在林近安感到不自在的范围内。
但林近安很懂见好就收,她顾不得其他,动作迅速地将自己洗干净,换上了一旁架子上的衣服。
两个侍女打量她片刻,此人长得甚是清丽,面容经由热气蒸腾,透出健康的红润。最漂亮的是她的眼睛,桃花眼似经水洗濯,更显清透明亮,只是此时眼神乱瞟,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长得这样好,年纪又这般小,怎的就进了这样的地方。两个侍女在心中无奈叹气,看来外头更乱了,不然谁舍得将女儿送进这里呢?
长成这样却只是被送去当个如她们般的侍女,还是去接手烫手山芋,看来不是身体不行,就是管事嬷嬷也不打算让她活太久。
这么想着,她们看向林近安的眼里不觉露出些兔死狐悲的怜悯,怜惜地用脂粉掩盖了她额上擦破的伤口,好心叮咛:“你要侍奉的那人也是个可怜人,只是傻。她怀孕了,脾气不好,你做事得多小心些。”
林近安一愣,怀孕了?在花楼?
林近安感觉自己都能想象出这个故事的后续了,她感受到面前两人的好意,认真道了谢。
两人把她带到李娘房间门前,里头正巧传来杯盏碎裂的声音,还伴随着一个女人歇斯底里地怒吼:“滚!都滚!都是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惊了我肚里的孩子,仔细你们的这身皮!”
侍女们都是些年老色衰的人,可以前也是像李娘这般如花似玉的姑娘,不过是后来她们不顶用了,人又没去处,才不得不继续留在楼里卖些力气。
她们年轻时,在楼里卖身;老了,又要老胳膊老腿地卖力气,一辈子就这样浪费在这犬马声色里,浑然看不到尽头。
但她们到底见识深些,哪能不知道李娘的下场,又碰上她这么大脾气,气性便都上来了。表面虽都对李娘恭恭敬敬,实则明里暗里都在给她添堵。
看见她发脾气也都不在意,两个侍女避开一地的狼藉,将林近安推上前道:“怀着孕,就别动这么大的肝火了。这是楼里新来的姑娘,年纪小,也许手脚麻利些,嬷嬷便给你送来了。”
李娘闻言一声冷笑,“那老不死的能那么好心?”
带来林近安的两个侍女不答话,只道:“你既看她们都不顺眼,我们便都带出去了。”
说着,招呼地上跪着的一众人都跟她们走。
她们的话似乎比李娘的话还好使些,须臾,房里便空了,只余李娘和新来的小侍女。
李娘更气了,这帮人听不懂她说的话,对别人的话倒是言听计从。
无法,李娘只能把视线放到这新来的侍女身上,一瞧见她脸便不自觉皱眉,这样好的容貌,年纪也不大,送来当侍女?把她李娘当傻子呢?
她警惕地捂住了自己的腹部,语气不善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林近安实话实说:“她们说我年纪小,手脚机灵,把我送来侍奉你。”
“呵呵,这话你自己信吗?”
林近安心道,我信啊,她们就这么跟我说的。
林近安想着跟她打好关系,许能试探魏旭的下落,再加上人怀有身孕,林近安并不想跟她交恶,只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答非所问道:“要我把这里都收拾了吗?”
桌上剩余的杯盏也没能逃脱,通通赏给了林近安,啪嚓一声碎在了她脚边,李娘冒火道:“我问你话呢!”
林近安无奈道:“我一个刚来的,自然姐姐们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李娘容貌不俗,只是怀着孕身子不爽,火气也压不下去,余光一瞥便是镜中凶神摸样的面容,现在看见林近安这样一张脸,她以色侍人,她恼怒之余,更兼紧迫感。
这世道永远都有人家在卖女儿,她再不抓紧脱离火坑,就永远也走不了了。
见四下无人,怀着孕的人更不好弯腰,林近安秉着少说话多做事的原则,见李娘不吭声,便蹲下身来收拾一地的碎片。
李娘将将发了好大一通火,眼下又意识到楼里的漂亮姑娘永无穷尽,心神起伏也是乏了,见她动作也懒得再出声逼问了。
罢罢罢,尽快求着薛家的公子遵守诺言将她赎出去才是要事。
李娘冷哼一声,想喝口茶压压火气,手边摸了个空,这才发觉她适才已经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了。
李娘:“……”
眼瞅着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冒头的趋势,林近安像是察觉到什么,见李娘的手摸了个空,嘴唇也有些干裂,心下有数,道:“稍等,我去拿茶水来。”
李娘眉头一挑,想不到这新人倒是个有眼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