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九满意地收回手,笑道:“看来还是要吃点教训才会学乖啊,现在怎么不继续跟我犟嘴了?”
说不过就动手,动手还不许人没反应,林近安真是气得要吐血,咬紧后槽牙问道:“你到底要怎样?”
温九笑眯眯地耸耸肩,“不怎样啊,我们聊聊天嘛。”
林近安:“……”聊天,然后呢?
破防,再接着动手。
林近安学聪明了,打定主意这回当个哑巴。
温九看着林近安气不过却硬生生憋住的窝囊样,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渐渐回落,又转回最初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对李娘那么好?”
林近安:“……我不是回答过了?”
温九盯着她,似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好半晌才道:“你当真是那么想的?”
林近安无奈了,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才会一直问,她反问道:“我说了你不信,还偏要一直问,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温九愣了瞬,好似真的被问住了,他收起了原先玩世不恭的笑脸,认真地沉思片刻,想不出答案,随即把它丢之脑后,脑海里另一人的身影却泛了上来,模糊看不清楚。
他很矮,眼前是女人瘦到尖锐的肩胛骨,挡在他身前。
他仰头,觉得奇怪,怎么同为女人,挡在身前的这个是如此瘦弱,而站在他们面前俯视他们的女人却好似虎狼,虎狼什么样?
他又低下头,不知道,这是每当他闹腾的厉害的时候,娘亲口中说的,再不安静会有虎狼来吃人。
女人捂住他嘴的手在发抖,他好像被她的恐惧感染,只能不情不愿地保持安静。
虎狼果然如女人所说是要吃人的。
嬷嬷脸上的表情很狰狞,长着一张血盆大口,他躲在女人的身后直打哆嗦,嬷嬷声嘶力竭道:“好你个赔钱货,怀上个野种耽误了生意不说,还敢骗我说生下的是个女儿!这野种白吃了我们这么些年的饭,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
他听见女人细弱的辩解,“小九儿他吃的不多,而且我一直都有在赚钱。”
“哼,你还当是当年呢,这些年你揽的客哪里比得上以前?你个赔钱货,还生了个更赔钱的玩意儿。”说着一双大手揪住了他的肩膀,将他从女人身后拎了出来。
他想哭叫,可另一双熟悉的、冰凉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女人原本跪在地上,眼下却立马站起身来,枯瘦的十指像是要嵌入他的肉里,比起抓在肩膀上的陌生的残暴的力度,他却觉得手臂上女人的力度叫他更痛。
他想,真是奇怪,明明胸口上什么人的手都没有,为什么会这么痛呢?
女人的脸在这一瞬间清晰起来,层叠的脂粉也掩盖不住她脸上的憔悴,依稀能够看出她年轻时五官的底色,想来曾经也是美人一个,她站起身来直视嬷嬷道:“这是我的孩子,你要把他带去哪里?”
女人的脸从他眼前一闪而过,他抖了一下,急切地追逐她去仰起头来,愣在了原地。
他一直觉得这个奇怪的但唯一会对他好的人像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消失,她会细心地给他梳洗打扮,涂脂抹粉,但眼里总是带着一种不安和恐惧。
他偶尔偷偷瞥向镜子,发现她把他打扮得好像她呀,一样的披散下来的长发,一样艳丽的衣裙,只不过他头上身上没有那些会叮铃出声的装饰罢了。
当他偶尔见到人时,好像有人说过他漂亮?
漂亮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女人听到后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牵着他飞速地离开,避开了人群?
“漂亮是什么意思?是什么不好的话吗?”他问。
女人的脚步顿了一下,待身边空无一人时,她才回答道:“说你长得好看,就是漂亮。”
哦。他点点头,是好话呀,为什么女人牵着他像逃跑一样?
“是一种诅咒。”她又道。
啊?他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稚嫩不解地问道:“诅咒又是什么意思?”
女人不说话了。
漂亮,就是说人好看。
那女人算得上漂亮吗?这天之后的他思索着,他觉得有时候漂亮,有时候不漂亮。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很多时候她都像寒冬腊月里他瞧见的树上一小段的枯枝,风再大一点,就要消失不见。
但极偶尔的时候,她又像温暖春天里要抽芽的枝条,解冻的春水会在她眼睛里流动,会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哄他睡觉,用手指抚摸他的脸颊。
这种时候她就是漂亮的。
但更多时候,女人是冬天的枯枝,没有颜色,没有生气,只有麻木和忧惧。
他急切地仰头追寻女人脸上另一种生动,那双眼睛从未那样明亮过,像是有火在其中燃烧,“这是我的孩子,我不许任何人把他从我身边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