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同样收到伴生光屏提示的余洛白震惊道,“他们难道看不出自己没有胜算吗?”
虽然作为肩负着使绊子职责的神明,余洛白在这场匿名投票中是选择的也是否,但他完全没想到算上自己,拒绝退出这场副本的人会达半数之多!
“很正常,并非所有人都能将目光放得深远,更多的人只会关注眼前的利益。”白相泽淡淡地说,“他们已经投入了这么多的沉没成本,目前也没有遭受过什么像样的打击,时蜘蛛所表现出来的实力也会让他们产生‘没准再撑一会就能够通关’的错觉。”
“这就像是用温水煮青蛙,他们料想不到后面的危机,只会在温和的环境下逐步失去警惕。但其实所有‘突如其来’的灾厄都早有预兆,就像捕雀的扣网,笼线就匍匐在地上,只是那些雀儿看不到,或是故意看不到。”白相泽看着屏幕,指尖在其上滑出一道短弧,“所以是时候给他们加一把火了。”
他话音刚落,被玩家们联手包围起来的时蜘蛛忽然高举起手中锋利的镰刀,发出一声带着寒风的迫吼。但那把挥起镰刀却并未斩向玩家,而是瞄准了它自己的胸膛!
白相泽的光屏上,时蜘蛛的血量断崖一般骤减。余洛白瞪大了眼睛:“前辈你这是在做什么?!”
“显而易见,提前开启它最后一个阶段。”白相泽神色平静,仿佛自己所做只是吹灰一般的小事。而地面上,切开了自己胸口的时蜘蛛再次膨胀成一个漆黑庞大的球茧。
“我说了,他们要逃没有那么简单。”
余洛白望着白相泽深沉的目光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也不算是……违反规则吗?”
“自然不算,规则无定即可为,有时候你需要灵活地应变,才能取得更高的业绩。”白相泽颇有深意地望了眼余洛白,道,“因为我们的工作就是编织地狱,那只要终点是地狱,过程是烈火还是鲜花都没有任何关系。”
白相泽说着在光屏上迅速敲击起来,洁白的发丝无风而扬,露出他那对银星流淌的眸子。
由神道司提供的源神力调取装置是一对「瞳芯」,职员在调用源神力时它们会自动绽开放出光芒,就像两粒璀璨的星子。
不过虽然都装置都是以「瞳芯」为形制,但神明们可以自行对「瞳芯」的样式进行微调。比如余洛白现在望着白相泽的眸子,看到那絮血般的瞳孔里,银光闪闪着的是一朵怒放的玫瑰。
白相泽的双手延绵出浅白的触丝,这些触丝与光屏连接,或者准确的说,是与光屏上那张代表着时蜘蛛的图画链接。
在第三次进化后,这头平庸脆弱的魔兽终于获得了足够的身体与精神素质,可以承受一位神明瀚海般的意识。现在,白相泽已经不再需要通过频繁输入指令来调配时蜘蛛了,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念头时蜘蛛就能明白它那高临一切的主人希望它如何去战斗。
余洛白默默观察着白相泽,他从那些丛草般茂盛的触丝里感受到了强大的活力。如果说他先前在游轮上操控理查德与猎手所放出去的意识只有一线,那么白相泽至少下沉了三成的意识,现在的时蜘蛛完全可以说是祂的半个分身。
黑色的狂风破开了球壳,时蜘蛛以极为恐怖的速度钻出。不过现在再说它是蜘蛛已经不太妥当,它有着一张脂白唇红的人面,八只修长的手臂,黑色的利爪与一对黑色的长翅。它的下半身虽然还保持着虫型,但那尖锐漆黑的长尾说是蜘蛛却更像是蝎子。
时蜘蛛前扑了出去,瞬间劈开了一面用魔法立起的石墙,石墙后的那个龙枭成员显然没有想到自己支起的防御被这么轻而易举地破开,眼瞧着时蜘蛛就要拍下来的利爪居然直接愣在了原地不知躲闪。
“危险!”诗人张弓拉弦,三箭齐发。第一箭绽出了细长的铁锁试图牵绊住时蜘蛛的脚步。第二支炸裂箭则命中了时蜘蛛的后背,却只在它冷铁般青色的皮肤上留下一点灼痕。第三箭则是一支有着小小翅膀的网箭,它瞄准了远方,尾翎抽出一张富有弹力的长网罩住了那名玩家,然后翅膀扑腾了起来将他往后扯出一段距离。
但即便如此,那个青年还是被时蜘蛛利爪的余风扫中,被平滑地切下了半只手掌。他顿时发出痛苦的惨叫,握着手腕在地上翻滚哀嚎。而这时楚璇冲到了他的身旁,拍开一瓶治疗药水给他灌下。
时蜘蛛展露出来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更棘手的是它依旧按照着某种未知的规律变幻着属性,时而手握冰镰时而身披火光,短短十分钟里已经有了三次变化。
乱成一团的玩家再无力应接它的锋芒,只能在石室里狼狈的逃窜。
“大家坚持住!只要再熬过20分钟我们就可以出去了!”纷乱中楚璇试图引导四散的玩家们重新拉起战线,但在更为强大灵活的时蜘蛛面前,他们连聚拢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
它就像是一道倾轧的巨轮,铁辙之下皆为螳臂。不时就有人因躲避不及被时蜘蛛击中,被切去手臂或是破开脊骨。但好在他们的药水储量都还算丰富,还未有玩家死亡。
还有10分钟。
若是放在平时这只不过是两支烟的时间,但在此时此刻,楚璇觉得它仿佛有一整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沉下一口气,将自己所能调用的力量展开到极限,体能、五感、思考的速度被全部强化。她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淌,感受到一滴热汗从额头再到脸颊最后顺着她的唇峰滚落,她看见时蜘蛛甲隙处柔软细小的银色绒毛,正随着它身体的动作轻轻摆动着。
她前进,冲刺,跃起,奋不顾身。时蜘蛛的镰刀轻易劈开了她的硬甲,从她的肩头剜了进去。但楚璇的手也已经牢牢勾住了时蜘蛛的脖子,她侧过脸,在时蜘蛛就要把她从身上抓下时咬开了夹在肩膀上的药瓶,将灰白的药剂饮下大半。
药水立即就有了作用,楚璇觉得身体变得僵硬,意识逐渐开始迟钝,她看着自己从手指开始一点一点变成石灰色的皮肤,看着弑神者之握从自己无法再握拢的手中无力地坠下。
“白痴!”
余洛白听见脑海里白相泽低低的骂声。
他看着楚璇,心下也是震撼不已。楚璇刚刚喝下的是带有石化诅咒的药水,但并没有喝足剂量,这意味着她身体的大部分都将凝结成坚硬的石头牢牢地锁住时蜘蛛,但她却无法像真正石化那样完全免疫痛苦。
时蜘蛛怒吼着,将身体狠狠撞向墙面。凹凸嶙峋的墙壁和时蜘蛛锋利的巨爪在楚璇石化的身体上留下裂纹与道道深辙。终于,时蜘蛛扯开了锁在它脖子上的楚璇,双臂膨劲将她半边身子捏成齑粉然后狠狠摔到地上。
楚璇痛到大脑麻木,觉得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骨肉都在破碎剥离,就像被搅进了刀群般的狂风里。
“时间到了!!”这时她听见远方诗人激动的喊声。于是艰难地推着舌头撬开了牙关,让含在舌面下的一口解药流入喉咙。
她的身体迅速柔软了下来,但与此同时随着神经系统的恢复,更剧烈的疼痛如骇浪般涌来。她只剩下半边的身体开始崩血,汗水和血水狂涌,就像打满孔的筛子。绝对自愈的条量在瞬间便降到了底,幽绿色的光芒从她的体表渗出,翻涌着舔舐着她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