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瓦伦娜忍不住反驳,但她的脸色惨白痛苦,好像药液和身体里的某种东西起了反应。
“你的脸部有异常。伤口暴露会增加感染机率,即使用绷带捆绑也是一样。”西蒙打断了她的话,“信息很有价值,瓦伦娜。但继续留在这里,你会成为累赘。”
瓦伦娜的目光黯淡了下去。
西蒙接着转向祁澜:“安森,你和马修一起留下,一旦情况不对,就立刻离开。”
“其他人跟我去查看二楼的剩余区域。”
乔和安德烈情况未知,但在黑暗中还能看到两个移动的细小光点,说明他们至少没有遇到太大危险,这时候优先探查二楼,消除可能的隐患才是最明智的。
西蒙没有给祁澜开口的机会,说完就带人走出了货架区域。
祁澜耸了耸肩,上前接过马修递来的黄色胶带和医用绷带,开始帮瓦伦娜处理肩膀上的伤口。
她肩上的绷带已经不能用了,一碰就会溢出大量鲜血,胶带完全无法黏贴上去。祁澜只能小心地将绷带扯开缝隙,用新的绷带迅速包扎上去后,再将黏在血肉上的旧绷带撕下,尽可能避免伤口暴露在白雾当中。
处理到一半,他就发现了问题,撕下来的绷带上好像存在某些白色的黏腻物质。
瓦伦娜的作战服上虽然残留着一些白色黏液,但最多也就沾到绷带边缘,而且伤口附近的作战服明显被清理过,这些黏液更像是从她的伤口内部渗出的。
马修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用眼神示意祁澜继续,低声道:“先处理伤口。”
祁澜朝瓦伦娜看去,她微闭着眼,脸部肌肉如同痉挛般扭曲抽动,嘴角也不时向上扬起,好像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那些白色黏液就是白液吗?”
换上新的绷带后,祁澜扯开胶带,一边往绷带上缠裹,一边问道。
出乎他的预料,马修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
“也许吧。”他半跪在瓦伦娜身边,把胶带绕过她的腰,紧紧缠绕在腹部被子弹击中的伤口上,“白液的确具有腐蚀性,但在之前出现的异常事件里,它腐蚀的地方主要集中在人的面部。”
祁澜想到了公交车上那具“看门人”的尸体,就像马修说的,那具尸体只有五官模糊变形。
但他们刚才经过的那些尸体里,至少有一半都被腐蚀到了上半身,就像一群静止的、融化的蜡像。
“或许是禁核的白液有些特殊?”
他利落地绑好胶带,把剩下的部分递了回去。
马修在同时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接过胶带塞进了瓦伦娜的背包。他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目光微沉:“六队提交的简报里没有这一条,如果不是他们一直待在一楼,就是这里的异常又恶化了。”
他没有反驳祁澜隐含的“禁核”假设。
还未找到异常的源头,一队就折损了两人,这座百货中心的危险程度明显不是普通任务能比的。
两人的速度很快,包扎完距离十分钟还有一点时间。祁澜看着被换下来的沾着白色黏液的绷带,在脑海中整合一路走来的各种信息,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说这里的白液因为某种原因,腐蚀的范围得到了增强,甚至可能将人体彻底溶解,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一楼不是没有尸体,而是那些尸体……都变成了地上的白色黏液?
和一楼相比,二楼的尸体被腐蚀的情况要轻一些。巧合的是,那个出现在公共洗手间里的东西,正是从一楼移动到了二楼。并且,至少在六队队员前来救援的时候,它还在一楼的洗手间里。
很可能,六队的人进入的时候,一楼的死者还没有变成黏液。一切的变化,都是从洗手间里的东西出来后才发生的。
“走吧,我们先出去。”
马修打断了祁澜的思考,他看着瓦伦娜的脸,有些担忧。
瓦伦娜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她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被胶带缠住的地方也往外鼓了起来。
“好。”
祁澜站起身,正要将瓦伦娜架到自己肩上,马修却抢先一步将人接了过去。
“我们把这片区域查探完,然后从扶梯返回。”
这里接近二楼大厅的尽头,因为大片货架都在瓦伦娜和扎克交手的过程中损毁,检查起来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马修显然是想在离开前为队友们多做一些事情。
祁澜自然表示赞同,他本打算走在前面,却被马修拦了下来,以“没有经验”为由留在了相对安全的后方。
手电光照入雾气,一切都显得朦胧而诡谲,充斥着未知的危险。因为空气过于潮湿,货架表面凝结出了一颗颗虫卵般的乳白色液滴。包装精美的零食点心从倾倒的货架里掉出,落在了湿滑的地面上,行走间不慎碰到时,就会发出窸窣的响动。
好在血迹并不算太多。
两人谨慎地从一片狼藉的货架间走过,看到了三四具倒在货架边的尸体。这些尸体的完整程度很高,某种意义上算是印证了祁澜的猜测,那个东西不是从自动扶梯上来的。
走到最后一排货架时,祁澜踢到了一块圆形的小镜子。
一具女尸倒在镜子不远处,保持着双手抠挖向脸部的姿势。它的手和脸都变成了一堆看不出形状的浓稠液体,身边还有一部被高跟鞋踩坏的手机。
这具尸体应该就是之前给祁澜打来电话的女人。
想起对方提过自己还有一个朋友,祁澜不由举着手电朝四周照去,但奇怪的是,附近的地面上没有别的尸体,甚至连白色黏液都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