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去服装区,三楼更糟……它们在学习,小心……”
后面戛然而止,甚至“小心”这个词都显得极其粗糙扭曲,似乎刻下这个词的时候,这名队员残存的理性已经到了极限。
祁澜刚将刻字看完,就感到一阵劲风对着自己脖颈袭来。他猛地提刀横挡,手上的宽刃战刀瞬间与一柄斜向挥砍来的长刀撞击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手腕被震得发麻,他抬头看去,马修的脸部肌肉剧烈地抽搐着,衣领处那道被瓦伦娜割开的口子似乎同时渗出了鲜血与黏液。
他的目光在一种怪异的清醒与疯狂间交替变换,嘴唇微微颤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人形阴影出现时,祁澜第一时间注射了深蓝色针剂,但马修显然没有,这就导致他在受伤没有祁澜严重的情况下先一步出现了异常。
见马修想要收刀,祁澜立刻松手沿着刀刃往上钳制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扔掉手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背包里抽出一支深蓝色针剂给他注射了进去。
大约过了一分钟,马修脸部的抽动消失了,目光也恢复了正常。见祁澜没有出事,他略微松了口气:“我们接触到的应该是由瓦伦娜和这名队员造成的次级影响,真正的异常源头还在楼上。”
祁澜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回二楼?”
整个一楼雾气缭绕,或许是针剂的效果在随时间减褪,也或许是百货中心的异常在持续加重,视野里受损严重的柜台又开始扭曲变形,那些黏液也变得蠢蠢欲动。
对讲机始终无法使用,要想把工作证上的信息传递给西蒙一行人,就必须重新上楼。
需要的内容都了解得差不多了,祁澜没有冒险的打算,但他很清楚,以一楼的这种状态,想离开百货中心恐怕没那么容易。
两人在原地检查了伤口和作战服的破损情况,简单包扎后,取出黄色胶带把所有的破漏处封了起来,接着就准备从瓦伦娜离开的楼梯间前往二楼。
厚重的雾气遮住了光线,大厅深处的这片区域一片昏暗。祁澜和马修背抵着背,各自警戒着一侧,谨慎地朝前走去。
雾气里,那些被手电的光晕勾勒出的影子就好像某种蛰伏的活物,随时会撕裂空气向前扑来,他们的每一步都走得轻而迅速。
接近楼梯间时,空气里潮湿的腥味变得明显,地面被层层覆盖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大量黏液从充斥着雾气与黑暗的楼梯深处淌落,堆积在入口处,几乎令人无处下脚。
被积水浸透的衣物散发出刺骨的寒意,祁澜将手电光照向那个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入口,听见马修低声道:“你的推测可能是对的。”
这些黏液,明显是洗手间里杀死六队队员的那个东西留下的。
两人没有犹豫,踏入了高至小腿的黏液当中。
这种感觉就像陷进了一片淤泥,每一次抬腿都要花费极大的力气。这些黏性极强的液体附着在作战靴上,拉出了一条条长长的、腥臭的细丝。他们进入的仿佛不是百货中心的楼梯间,而是某种位于深海之中的巨型生物的巢穴。
和电话里听到的情况不同,祁澜没有看到一具尸体,这里只有无穷无尽的胶质般的黏液,被大量鲜血浸泡成暗红色的黏液。它们淤积在台阶上,黏附在墙壁上,又从天花板上丝丝缕缕地淌落下来,好像连空气都变得腥臭而黏稠。
但他脚下分明感受到了皮包和公文包的轮廓,在堆积如小山的半透明胶质深处,隐约还能看到一些絮状的衣料。
一个念头在祁澜脑海中浮现。
死在这里的人,可能都在那个东西上楼时融化了。
他们艰难地走到楼道拐角的平台,忽然听到上方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声音。
是人?还是……“它们”?
祁澜和马修同时取出配枪,加快了脚步。
那声音只响了一下就消失了,似乎发出声音的东西也意识到了他们的存在。
手电光陷入白茫茫的雾气,走过的台阶一级级增加,眼前却依然是遍布楼道的黏液。
最后一级台阶。
雾气里隐约出现了几个货架,但依然没有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