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三层的楼梯隐没在雾气深处,祁澜和马修都听到了楼上黏腻的雨声。
他们走出楼梯间,外面空无一人,手电光照亮了货架上几顶湿漉漉的遮阳帽,地面上到处是血迹、黏液和杂乱的鞋印。
远处的黑暗里,变得有些黯淡的红光映照着浓重的雾气和一个个鬼魅般的人形轮廓,给这一层增添了几分不详的色彩。
两人背靠墙壁,一手持枪,一手举着手电,悄无声息地朝着红光出现的地方走去。
和食品区一样,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位于二楼深处,主要售卖帽子、箱包和各种鞋类,再往前,就是占据了二楼绝大部分面积的服装区。
祁澜依旧跟在马修身后,他发现对方边走边观察着墙壁和地面,好像是在寻找其他人留下来的记号。
快到公共洗手间时,他们在墙壁上看到了一个用刀刻下来的标记。
这个标记刻得很仓促,附近的地面上还有新鲜的血迹,种种迹象都表明留下标记的人情况不容乐观。
不用马修解释,祁澜也大致猜出了这个标记的意思。除了服装区的店铺,洗手间是整个二楼为数不多可以用黄色胶带进行封锁制造安全区的地方,之前遇险的一队成员大概率躲藏在了这里。
洗手间周围残留有大量黏液,这些黏液还很新,隐约能看出一些鞋印。显然,百货中心里有相当一部分人变成了和那名六队队员一样的东西。
死去的那名队员警告后来者远离服装区,难道那些“人”都伪装成模特,埋伏在了那里?
祁澜望向那片被红光笼罩的区域,隔着一段距离,他看不清具体的情况,但那些在雾气里若隐若现的模特像却让他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不,不仅仅是感觉。
有什么冰冷而滑腻的东西,渗透破损的作战服,爬上了他的皮肤。
或许是他停留的时间有些久,马修转过身,微微晃动了一下手中的强光手电。
祁澜收回目光,紧跟了上去,边走边不着痕迹地往背上抓了一把。
隔着用胶带封好的作战服,他的手指陷入了一团冰凉的、软体动物一般蠕动着的流质当中,稍一扯动,后背就传来一阵直刺神经的锐痛。
进入洗手间,迎面是一堵墙壁,墙体表面缀着密密麻麻的白色水珠,却没有一楼那样大片的水渍和黏液。两人朝墙壁两侧的门帘上照去,女洗手间的门帘上同样布满水珠,男洗手间门帘上的水珠却已滑落,留下大片不规则的湿痕。
快步走到男洗手间门口,马修将门帘挑起,用手电照了进去。
流动的白雾里,似乎出现了一点橙黄的颜色。
马修没有出声,依然保持着警惕,对祁澜比了个进入的手势,缓缓上前。
祁澜用刀接住掉落的门帘,踏入其中,这时,他才听到了那压得极轻的、艰难的喘息声。
用黄色胶带封锁的是朝里的第二个隔间,在离开入口足够远,确定声音不会被其他东西听见后,马修在隔间门外开口了:“安德烈?乔?”
一阵咳嗽声从隔间里传出,接着是乔的声音,并不欣喜,反而带着几分戒备与敌意:“马修?你不是送人出去了吗?”
“一楼雾气变浓了,我们受幻觉影响无法出去,得彻底解决这里的异常才行。”马修一句话讲完了自己的经历,皱眉问道,“之前发出声音的是你们吗?我们上楼时好像听到了声音。”
听到这句话,乔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不是,是那些东西,你们过来时没看到?”
“我们是从楼梯间上来的,没有发现别的东西。”
门板边缘传来胶带被撕开的声音,黄色胶带从上往下一层层揭开,一个沾着黏液的面罩出现在打开的门缝中,面罩后露出了乔的眼睛。他没有让两人进来的意思,起开一罐喷雾就朝他们喷去。
雾状液体洒落在空气中,马修和祁澜的衣物表面顿时发出一阵嘶嘶的响声,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喷雾下快速溶解。
见两人没有特别的反应,乔才将门彻底拉开:“对不住了兄弟,我们之前遇到了扎克,他的情况……瓦伦娜应该告诉过你们了。”
乔和安德烈在找到瓦伦娜前就离开了,他们能知道这一信息,说明西蒙几人已经和他们汇合过。
但在隔间里,透过乔让开的半个身位,祁澜只看见了满身是伤的安德烈。
或许是时间紧促,安德烈和乔身上的伤口只用胶带简单缠裹了起来,连绷带做的包扎都没有。黑色的作战服被划开了多道口子,鲜血和沾染在服装表面的白色黏液混在了一处。
“队长没和你们一起?”马修也意识到了问题,“危险信号不是你们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