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医疗设备的显示屏上,幽幽的绿光闪烁着,时间缓慢跳转到了十一点。
远处传来了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和巡夜的医护人员走动时刻意放轻的声音不同,这种脚步声,似乎轻得有些过分了。
随着脚步声的靠近,隔间的墙壁无声无息地发生了变化。灰色的玻璃变得粗糙,如同风沙侵蚀下的岩壁,石化的痕迹向四周迅速蔓延,紧挨着岩壁的所有物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颜色,变成坚硬的石块。
祁澜三两下打开脚腕的镣铐,毫不迟疑地起身朝房门跑去。
一旦隔间被彻底封锁,他就没有一点生路可言了。在墙壁和正门当中,自然是正门更好突破一些。
第一步还未落地,房门倏然破碎,四根泛着寒光的金属棘刺穿破玻璃,迎着祁澜的方向直刺了过来!
他猛地往后一仰,四根棘刺擦面而过。
余光里,地面的瓷砖已然变成了灰白的岩层。祁澜一把抓住尚未石化的床栏,借力起身,片刻不停地朝前奔去。
尖利的劲风从他身后响起,数道暗红色的残影割裂空气,飞速逼近。
隔间内空间狭小,从床尾到房门不过一两步路的距离,祁澜根本没管背后射来的棘刺,双眼紧盯着昏暗的门洞。
像是察觉了他的目的,门洞旁的岩壁朝另一侧延伸,试图直接堵住他的去路。
但祁澜还是抢先了一步,眼看空隙不断缩小,他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侧身从里面翻了出来。
隔间外犹如洞窟一般,墙壁和地面全部被石层覆盖,本该向两侧延伸的走廊被地面突起的岩壁隔断,形成了一个全然封闭的空间。
一高一胖两道身影,分别站在走廊两侧,挡住了祁澜的去路。
破风声逐渐接近,祁澜在岩壁上一踏,身形诡异地扭转过一个角度,锋锐的尖刺紧贴着他的病服掠过,几块割裂的布料掉落在地,顷刻间就化为了冰冷的石片。
那些落空的棘刺在空中划开一道弧线,没有丝毫停留就再次袭来。
与此同时,原本悬浮在走廊右侧高个男人身旁的四根棘刺,也调转了方向,朝着祁澜飞射而去。
刺耳的风声回荡在整个空间当中,暗红色的棘刺在空中交织出一道道残影。祁澜如同幽灵般在密密麻麻的刺影中左躲右闪,堪堪避开了致命的伤势,却完全无法突破这些尖刺的围剿。
更糟的是,石化还在继续,他只要在某个位置停留的时间稍长,再次离开时,鞋底就会落下一层簌簌的石粉。
体力持续消耗,长此以往,他必然落入下风。
余光扫向走廊两侧的人影,左侧微胖的中年男人始终半蹲在地,手掌牢牢按在岩层般的地面上;右侧长发遮眼的高个男人则抱臂斜靠着岩墙,看向祁澜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棘刺的天赋暂时看不出限制,但石化应该需要通过接触进行。那个中年男人一直盯着我,或许对于移动的物体,他需要用目光进行锁定?”
短暂的分神间,祁澜的动作稍微慢了一瞬,没能完全避开一根从斜后方飞来的棘刺。那根宛如荆棘般遍布着尖刺的东西直接扎进了他的手臂,鲜血顿时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剧痛传入脑海,棘刺上的每根尖刺就像真正的荆棘一样向着伤口深处生长,如同有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在翻搅着血肉。
祁澜矮身一滚,避开从四面八方伺机袭来的棘刺,然后一把拽住扎进手臂的那根棘刺,将它生生从伤口中抽了出来。
破碎的病服被地面影响,尽数化为了粉末。
他抓着那根棘刺站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向了天花板上用于夜间照明的灯带。
那是整个空间里唯一未被石化的区域。
灯带下的玻璃几乎是立刻就碎了,灯管被尖刺破坏,艰难地闪烁了一下后,一切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祁澜往肩膀抓去,拔出了刚才没能躲开的一根棘刺。他没有将两根棘刺扔下,任凭新生的尖刺穿透手掌,趁着走廊里的两人还未从变故中回神,径直冲向了那个有着棘刺天赋的男人。
表面上看,石化的天赋似乎比棘刺更好对付,可这只是从攻击性上做的判断。祁澜虽然没有看到那个中年男人控制地面长出石笋石刺之类的东西,但那两堵截断走廊的岩墙,却实实在在地说明了,这个男人不仅能进行石化,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让石质中“长出”需要的东西。
祁澜没有把握对这个男人一击必杀,但另一个人就不一样了。
八根棘刺,他确实没办法闪躲,但拼着受伤控制住两根,再加上黑暗环境下中年男人的石化天赋无法对自己造成影响,这就有了反杀的可能。
走廊左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中年男人明显有些慌乱,却并没有因此撤回天赋。
祁澜这时的全部注意都集中在了走廊右侧的那个人身上,身后传来尖锐的风声,手上的棘刺也在拼命挣脱控制,对方显然察觉了他的意图,想要唤回武器进行防御。
脚步不断加快,几米的距离被迅速拉近,祁澜甚至比追来的棘刺提前到了高个男人面前。他从呼吸声中判断出方位,一记摆拳裹挟着劲风狠狠砸了下去。
砰!
骨骼相撞的闷响在半空中炸开,祁澜的脸色骤然变了。
这个男人的身体强度和力度,几乎与他不相上下。
尽管知道天赋的提升会带来包括体力值在内的四种基础属性的变化,亲身体验到这一点还是让祁澜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
手中的两根棘刺在靠近男人的瞬间消失不见,其余六根棘刺也在同时回归到对方身边,但在这种近身格斗的情况下,高个男人根本无法腾出精力去控制自己的天赋棘刺对他造成伤害。
祁澜的每一击都是以伤换伤的杀招。手、肘、膝、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置人于死地的武器,他就像一头嗜血的狼一样死咬住对方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