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回荡着混乱和疯狂的呓语,祁澜感觉自己的精神处在崩溃的临界点上。如果不是昼分担走了一部分异常的影响,他的san值恐怕已经清零了。
遍布在通道内壁的黑色纹路越来越多,最后汇集到了一处几乎纯黑的洞穴当中。
祁澜将手电往里照去,看到了一块琉璃般的黑色碎片。这块碎片被掩埋在洞穴深处,介于虚实之间,时隐时现,露出的一角光华流转,仿佛蕴藏着一片流淌的星河。
在满是黏液的洞穴和通道当中,唯有这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一毫黏液的痕迹。
祁澜身上的暗色纹路彻底显露了出来,漆黑的线条如同某种怪异的纹身爬满了他的皮肤,那些纹路与埋藏在洞穴中的碎片彼此呼应,驱使着他伸手朝碎片抓去。
晶莹的碎片在他手指触碰到的瞬间化作一道黑色暗流涌入了纹路当中。
随着碎片的消失,洞穴剧烈地震颤起来,遍布洞壁和通道的黑色纹路如同烟雾般迅速消散。地面塌陷、岩壁溶解,大量黏液从各处渗出,它们翻滚着、涌动着,一条又一条手臂从黏液里探出,似乎有数量庞大的黏液生物在被孕育孵化。
在这山崩地裂般的摇晃中,祁澜几乎一头栽进地面翻涌的黏液。
剧烈的疼痛冲击着他的脑海,那些纹路中蕴含的能量似乎远远超出了他身体的承受限度。脑海深处的黑魂越发凝实,他却像是要被生生撕裂一般,皮肤表面不断有伤口崩开,猩红的血液和皮肉融化的黏液混合在一起往下流淌。
祁澜再一次感受到了那张惨白的鬼脸,或许是剧痛唤回了他更多的理智,这次他认出了那张脸的主人。
那是一张由黏液构成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他突然想起了那条在危机处理手册和巡逻卫队执行手册上都被提起强调的规则,“每隔二十分钟与同伴进行一次交叉检验,确保脸部无异常”。但自从进入禁区,不管是最初的约翰,还是后来遇到的安娜、泰斯以及方九,所有人都好像忘记了这条规则。
就连他也在不知不觉间忘记了……自己的脸,到底是什么模样。
冷汗爬上后背,想到那个发疯男人写在笔记本上的话,祁澜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更深的谜团。
“既然这条规定不仅仅是为了及时发现异化的个体,还有锚定对自身相貌认知的作用,为什么不直接在手册中提出来?为什么只有接线员工作守则上写了用反光物品进行自我观测?”
大概是受到了昼的状态影响,祁澜的头脑愈发清醒,但现在显然不是进一步思考的时候,洞穴还在坍塌,越来越多的黏液生物从各个地方爬出,除了身上不断滴落的黏液,它们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正常人没有区别。
原来科恩大桥附近不是没有黏液生物,只是因为昼的残魂在桥底镇着,这些东西被封在了黏液深处无法出来!
经过强化的体力值在这时起了作用,祁澜的伤口在反复的崩裂和愈合中达到了微妙的平衡,那些幽深诡异的纹路也渐渐消褪。
疼痛刚减缓,他就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朝洞穴外跑去。
通道里的黏液几乎快漫到腰间,碎裂的石块时不时就从头顶掉落。祁澜一路连滚带爬,异常狼狈,当他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通道中跑出时,却没有看到那座熟悉的洞穴,这条通道好像在不经意间发生了变化。
视野尽头是一条粗壮的黏液触腕,它缓慢地往回收缩,一点点消失在了一堵满是黏液的岩壁后面。
贯穿于各个洞穴的通道,似乎就是这些和桥墩上盘踞的触腕类似的东西开辟出来的。
到处都能看见和人一样的黏液生物,祁澜只能硬着头皮跟上那条触腕,绕过岩壁,来到了一座新的洞穴。
这座洞穴的内壁挂满了黏液细丝,地上有一大片水渍,清亮如镜,仿佛还泛着微微的涟漪。
从黏液中拖拽出的湿痕判断,那条触腕就是从水渍里离开洞穴的。
祁澜站在水渍边缘,有些犹豫。他的生存值很低,大部分装备都在上桥和跳江的过程中遗失,根据那些从水渍里走出的黏液生物判断,这里面显然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距离水渍不远的一滩黏液里,有东西在手电光里闪了一下。
快步上前,祁澜用刀将黏液扫开,发现那是一张塑封的工作证。
工作证上系着的带子已经成了絮状,半透明的塑料薄膜和里面的纸质证件一起被黏液腐蚀掉大半,只能勉强辨认出证件底部的“调查”两个字和半个形似十字船锚的图案。
“这里就是那批调查员进入的地方?”
祁澜站起身,仔细查看周围的环境后,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座洞穴位于科恩大桥底部,甚至很可能处在江面以下,当时的禁区一共有七处,其他六处哪一个都比这里方便调查。更何况,整个洞穴除了这张缺损严重的工作证外,没有任何别的物件残留。
这张工作证,很可能是被黏液触腕从水渍里带出来的。
不论如何,有一点可以确定,这片水渍里,有很大概率就是他一直在找的白巷。
祁澜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战术刀,往水渍中跳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