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的铃声再次响起,上午的课程结束了。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讨论着午餐和餐后的课外活动。曹宁莎慢腾腾地整理着书本,白亦清也在一边默契地放慢了速度。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白亦清才开口:
“曹宁莎,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曹宁莎听了,惊讶于他的敏锐,却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想到我们快小学毕业了!”
“我们都可以直升这所学校的!”白亦清肯定地说,“你成绩那么好,初中三年继续保持,高中一定能考上市一中!”
“中考我倒不担心。我只是想,我们六一班的同学,万一初中没分到一个班呢?不是就散了吗?”
曹宁莎这是未雨绸缪,有点提前担忧。
白亦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看着她,说:“那下课后还可以见面,周末可以一起玩耍。友谊不会因为不同一个班就消失的,更不会因为不同一个学校而失去,你说呢?”
这是白亦清第一次在这样的大事上主动提出自己的看法,而不是等待曹宁莎的建议。曹宁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轻声地笑道:
“对!你说得很对!”
说完,他们并肩走出教室,穿过熙熙攘攘的走廊。春雨透过楼道高高的窗户从外飘落进来,又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曹宁莎走在后面,突然想起四年前,白亦清刚成为她的同桌时,还矮她半个头,而现在,两人走在一起,差距好像没那么大了。时间,确实是个好东东,它能改变很多东西;但有些东西,又似乎从未改变过。比如他俩的友情,不像班上其他同学,年龄越大,越把男女之间的界限划得很清。
午餐时,傅凌天家的饭厅坐满了人。曹宁莎看到一个穿中学校服的男生问:
‘‘白亦清,那是不是你哥?’’
白亦清循声望去,摇一摇头,说:‘‘不是!’’
这时另一个方向传来李亦白不高兴的声音:‘‘白亦清,你一个小学生,怎么比我这个中学生来得晚?’’
接着又说:
‘‘我给你抢到了最后一只鸡腿,拿去!’’
白亦清低头走过去,接过碗,果然里面有只鸡腿。他先到汪倩润身边的电饭煲旁,舀了两勺米饭,然后又打了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肉沫茄子,一个油麦菜。还有一个胡萝卜红烧肉没要。
白亦清兄弟两个之前一直在一个远房亲戚家吃午饭,春节亲戚去外地伺候儿媳妇做月子了,他们才改到‘‘小饭桌’’吃。而曹宁莎这边,她妈妈一个人分身乏术,三个女儿,三份操心。偶尔中午不在家时,就让她到傅凌天家的‘‘小饭桌’’去吃,正常付费。不过每次都是先吃后结帐。
坐下后,白亦清将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旁边的曹宁莎——他知道这是她最喜欢的。而曹宁莎则把自己不吃的胡萝卜拨到一边,白亦清很自然地就伸筷子夹了过去——他从小就不挑食,但个子一直比曹宁莎矮。不知为什么?
“其实,”曹宁莎吃了一口鸡腿,又吃一口米饭,突然说,“你不必什么都听我的,你要有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也很高兴。”
曹宁莎的潜台词是,你如果喜欢吃鸡腿,也可以不给我。
但白亦清听了,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我觉得,你的建议都是对的!”
“不一定!”曹宁莎谦虚地说,“而且,即使我是对的,你也应该有自己的思考过程。我们马上就要小学毕业了,你应该学会自我独立判断。”
白亦清放下筷子,认真思考着她的话。见哥哥走了,他才慢条斯理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听你的话,不是因为我不想思考,而是因为我一直信任你!就像我爸爸说的,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听取别人的意见。”
说完,又害羞地一笑:‘‘糟了!把自己说成‘聪明人’了!’’
‘‘你本来就是个聪明人哈!’’
曹宁莎耐心地听完,并真诚地夸奖道。感到心里暖暖的同时又有些不安。这种全然被别人信任的感觉,既美好又沉重。她害怕有一天自己的判断真出错了,白亦清会失望到什么地步。
“答应我一件事,”她说,“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的建议不对,一定要告诉我。”
白亦清郑重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我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需要那么多建议了,我们还是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