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宁莎怔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如果白亦清不再需要她的指引,他们之间还会有什么联系?但很快,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狭隘。友谊不应该建立在单方面的需要上,而应该基于相互的欣赏和陪伴。
“我们当然是好朋友,”她微笑道,“无论你需不需要建议。”
午后的春雨莫名其妙地停了,但地面还是湿漉漉的,他们吃饭较晚又慢,而傅凌天和江倩润早离开‘‘小饭桌’’,开始在操场上追逐嬉戏了。篮球场上还传来拍球的声音和吴卓越咋咋呼呼的喊叫,白亦清的目光被不由自主地吸引了过去——他现在也算是校篮球队小学男生组的替补队员了。
“想去打篮球吗?”曹宁莎问。
白亦清摇摇头:“不想!我只想陪你散步。”
白亦清永远加入不了‘‘三大变态’’行列,因为他们老嫌他‘‘娘’’,说他不像个男生,还明目张胆地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伪娘’’。
白亦清知道后,也不生气,清楚地知道自己非‘‘娘’’,而不是别人说你是,你就是。该学习学习;该说话说话。倒是曹宁莎为了安慰他,也搜索了些类似的话,比如:说你‘‘娘’’,你不‘‘娘’’,所以你不必为此难受……还特地写了一首小诗送给他:
白羽栖书桌,
亦趋翰墨林。
清风知雅意,
携韵入青矜。
让白亦清读了,感动不已,跟曹宁莎更是有聊不完的天。此时,他们在操场边边走边聊,都是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即将到来的单元测验,毕业手册,暑假计划,最近读的书……白亦清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的对话已经不再局限于学习和生活建议,而是涵盖了更广泛的内容。曹宁莎还会跟他讨论篮球战术,分享她喜欢的音乐,白亦清也会提起父亲曾经带他兄弟俩去过的地方。而曹宁莎也会大方地谈论自己最近的烦恼——比如来自春天要春游一块牵手的压力,比如对未来学习环境的焦虑和对即将到来的毕业依依不舍。
“我爸说,他可能会被调到总部工作,”白亦清突然说,声音很轻,像是秘密,“有可能在我小学毕业后。”
曹宁莎的脚步顿住了:“你家要离开这里?”
“可能。”白亦清看向远处,“下半年,九月份左右。不过,还早,离现在至少还有半年,但又说不定,我爸单位随时都会有一些新的改变。”
‘‘改变’’,曹宁莎没有听进去,要走,才走了心。九月,距离现在还有半年时间,距离这个学期结束还有四个月。听起来像是很漫长,一百多天,但当你知道终点在哪里时,时间就会像箭一般飞逝而过。曹宁莎突然感到一阵鼻酸,她连忙别过头,假装在看操场另一边的银杏树。
“无论你去哪里,我们都要保持联系。”她装作很平静地说。
“当然,”白亦清的声音同样平静,“你是我小学阶段最好的同桌,最好的朋友!”
这些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但每次听到,曹宁莎都会感到一种踏实的满足感。他们之间的友谊就像一棵慢慢生长的小树,树根扎得越来越深,枝丫伸得越来越广。它可能永远不会开花结果,但会一直伫立在那里,提供荫凉和陪伴。
这时,曹宁莎看向白亦清,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他们相视一笑,所有的担忧和不舍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对当下的珍惜。
下午放学后,他们一起走出校门。天边升起了明亮的双彩虹,周围的云朵像被点燃的棉絮漂浮在天空。进地矿局不久,白亦清突然说:
“曹宁莎,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的一切!”白亦清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你做完作业,会下来玩吗!”
“不一定!”
白亦清说:‘‘现在没下雨,我会在这里玩到我哥放学!’’
曹宁莎挥手说:‘‘再见!’’
回家的路上,曹宁莎脑子里一直在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一切。课间关于同桌时间的讨论,政治课上关于友谊的思考,午餐时的对话,以及白亦清那个简单的“谢谢”。让她意识到,她和白亦清之间的友谊似手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同桌关系,成为彼此成长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想起白亦清二年级刚见面时的样子,瘦小、沉默、畏缩,总是独来独往。现在的他,虽然依然安静,但眼里有了光,有了自信,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朋友圈。而她自己呢?在和白亦清的相处中,学会了冷静,学会了倾听,学会了尊重他人的选择,学会了在给予建议的同时也接受别人不同的观点。
他们的友谊就像两条曾经平行的线,在某个点交汇后,虽然没有合二为一,却始终并肩向前延伸。曹宁莎不知道这条线会延伸到哪里,会持续多久,但她知道,此刻的陪伴已经让彼此的生命变得更加丰富。